地宮甬道里的星砂旋礫懸浮在楚雲肩頭，將青銅匣表面斑駁的紋路映得忽明忽暗。
他握住匣底滲血的玉牌，董雪臨別時那句"師兄保重"仿佛還在石壁間回蕩。
穹頂墜落的碎石砸在星輝棋局上，炸開的光斑里浮現出三道人影。
"趙師弟的蜃影符當真玄妙。"董長老枯瘦的手指劃過岩壁，灰白壽紋竟如活物般扭曲成鎖鏈，"待那小賊觸發陣眼，老夫的玄陰索定能穿透他的劍骨。"
甬道轉角處，符文師趙軒正將七枚青銅釘楔入星砂旋渦。
他袖口暗藏的羅盤突然震顫，天池指針瘋狂旋轉︰"林掌門最好管住那些雜魚，若是驚動地脈......"
"聒噪。"林掌門劍鞘輕點，身後十二名劍侍立刻結成困龍陣。
他盯著蜃影符里踉蹌前行的身影，掌心滲出細汗——方才楚雲斬殺守護獸時溢出的劍氣，分明帶著三百年前那位劍尊的威壓。
楚雲靴底碾過某塊凸起的青磚，鼻尖掠過若有似無的硫磺味。
前世魔淵里那些慘白的陣法師，總愛在觸發式符陣里摻入硝石粉。
他忽然俯身咳嗽，指節擦過牆面時，三枚藏在石縫里的雷火符已被悄然置換方位。
"成了！"趙軒猛地掐訣，整條甬道突然亮起蛛網般的血紋。
林掌門拔劍躍起，卻見本該被困在陣中的楚雲竟出現在他們身後——青年左手提著青銅匣，右手拎著兩名昏迷的劍侍，靴底還沾著趙軒布陣用的朱砂。
董長老的玄陰索纏住楚雲手腕剎那，青銅匣突然迸發鳳鳴。
十二根鎖鏈應聲崩斷，林掌門佩劍上的蛟龍紋竟開始片片剝落。
眾人這才看清楚雲胸口嵌著的玄天羅盤，正在將星砂旋渦轉化為幽藍火焰。
"多謝諸位送的陣眼。"楚雲劍鋒掃過趙軒咽喉時，對方頸間突然浮現金色咒印。
他瞳孔微縮，劍勢硬生生偏轉三寸——這道保命咒印，分明是董雪家族秘傳的鳳血禁術。
趙軒趁機擲出七枚青銅釘，卻在半空被星砂凝成的劍影絞成粉末。
林掌門看著滿地斷劍，終于想起三百年前那個雨夜︰同樣玄青色的劍氣，也是這樣輕描淡寫地破開護山大陣。
"你究竟......"董長老話音未落，整座地宮突然劇烈震顫。
楚雲足下星輝棋局裂開縫隙，露出下方流淌著暗紅色液體的溝壑。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中炸響︰【警告！
深淵坐標正在偏移——】
青銅匣突然自行開啟，董雪那枚破碎的玉牌騰空而起。
楚雲伸手欲抓，卻見玉牌中滲出的鳳血竟與地脈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共鳴。
腥風裹挾著鱗片剮蹭岩壁的聲響撲面而來，遠比之前的守護獸恐怖百倍的氣息正在甦醒。
楚雲後撤半步時靴底碾碎了一塊星砂結晶，腥風裹挾的鱗片剮蹭聲驟然凝成實質。
暗紅色溝壑轟然炸開，熔岩般黏稠的液體里探出三對布滿倒刺的螯足。
先前被斬殺的守護獸殘骸在硫磺煙霧中重組，八只復眼折射著甬道里錯亂的血紋，口器噴出的毒霧竟將星砂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竟敢竊取地脈元髓！"太古守護獸的怒吼震得青銅匣嗡嗡作響，螯足掃過的岩壁簌簌剝落。
楚雲旋身避開的瞬間，先前被玄陰索洞穿的左肩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三天前與魔道修士廝殺時留下的暗傷，竟在毒霧侵蝕下重新迸裂。
董長老灰白的手紋在氣浪中劇烈抖動，他枯槁的手指突然插入岩縫︰"劍骨開裂時最忌陰煞入體！"十二道玄陰索化作游蛇，精準刺向楚雲滲血的傷口。
林掌門卻橫劍攔住屬下，瞳孔里映著青年翻飛的玄青衣袂——方才楚雲側身躲過螯足時，劍尖劃過星砂旋渦的軌跡，竟與祖師堂供奉的《天衍劍譜》殘頁分毫不差。
"破！"楚雲厲喝聲中，青銅匣迸發的幽藍火焰突然凝成劍形。
他踏著守護獸揮來的螯足縱躍而起，破碎玉牌中滲出的鳳血在劍鋒拖曳出赤金尾焰。
趙軒布下的血紋大陣突然扭曲，七枚青銅釘在高溫中熔成鐵水，順著星砂溝壑倒灌進守護獸張開的復眼。
淒厲嘶吼震落穹頂碎石，楚雲卻踉蹌著撞上岩壁。
右腿傳來錐心刺痛——三日前魔淵裂縫里鑽出的食骨蟲，竟在他小腿肚里產下了蟲卵。
系統機械音在識海炸響︰【暗傷發作倒計時︰十息】
"不過強弩之末。"董長老獰笑著扯動玄陰索，灰白鎖鏈突然分化出數百道虛影。
楚雲揮劍格擋時，卻發現這些虛影竟能吞噬劍氣。
林掌門突然暴起，佩劍化作游龍直取青年咽喉︰"讓本座看看你的劍骨有多硬！"
千鈞一發之際，楚雲瞳孔深處突然浮現星輝棋局的紋路。
先前置換雷火符時無意間觸踫的古老符文，此刻在生死關頭竟與系統提示音產生共鳴。
他左手並指抹過劍鋒，沾染鳳血的指尖在虛空劃出玄奧軌跡——被毒霧腐蝕的星砂突然重組，化作三百六十枚懸空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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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鎮！"
隨著清叱聲起，整條甬道的氣機陡然凝固。
星砂棋子化作流光沒入岩壁，竟將方圓十丈的空間切割成獨立棋枰。
林掌門的劍鋒在距離咽喉三寸處凝滯，董長老的玄陰索如墜泥潭，就連暴怒的守護獸都仿佛被無形枷鎖禁錮。
楚雲咳著血沫躍上棋枰天元位，每步踏落都在虛空激起金色漣漪。
當第七步踩中"搖光"星位時，守護獸螯足上的倒刺突然片片剝落，化作黑雨墜入星砂漩渦。
趙軒突然慘叫起來——他藏在袖中的替命傀儡無火自燃，反噬的咒力瞬間燒焦半邊身子。
"這是......周天星斗大陣？"林掌門虎口迸裂仍死死握劍，他終于看清那些星砂棋子的排列方式。
三百年前那位劍尊隕落時，護山大陣最後閃爍的，正是這般星斗軌跡。
楚雲劍鋒指地單膝跪倒，嘴角卻勾起冷笑。
系統面板在識海中瘋狂刷新︰【領悟上古禁術•殘，修為突破至......】未等提示音結束，整座星砂棋枰突然劇烈震顫。
被鎮壓的守護獸殘軀轟然炸開，迸射的毒血竟腐蝕出空間裂隙。
"快退！"董長老撕下壽紋皮肉擲向裂隙，枯槁面容第一次露出驚懼。
林掌門拽著趙軒暴退三十丈，十二劍侍結成的困龍陣卻被空間亂流撕成碎片。
唯有楚雲立在風暴中心，玄天羅盤瘋狂旋轉，將逸散的空間之力轉化為幽藍火鳳。
當最後一絲星輝湮滅時，眾人驚覺楚雲先前站立處只剩扭曲的光斑。
青銅匣跌落在熔岩溝壑邊緣，匣蓋內壁用鳳血寫著未干的小篆——那分明是董雪的字跡︰"星移斗轉處，因果自相逢"。
幽藍火鳳的尾羽掃過之處，空間像浸水的宣紙般泛起褶皺。
楚雲試著移動半步，卻發現左腳還停留在三個呼吸前的位置。
識海中的系統提示音變得斷續不清，仿佛隔著萬重水幕。
當他伸手觸踫懸浮的星砂時，指尖傳來的卻是冰晶碎裂的觸感——那些晶瑩顆粒竟是由無數稜面構成，每個稜面都映出他不同角度的殘影。
青銅匣突然自主合攏，玉牌碎片在匣內踫撞出空靈回響。
楚雲眯起眼楮，發現原本流淌暗紅液體的溝壑，此刻竟折射出七彩色澤。
他彎腰拾起塊碎石擲向前方，石塊在飛行途中突然分裂成十二個相同個體，每個都沿著不同的拋物線墜落。
"空間疊層？"楚雲握劍的手滲出冷汗，前世在魔淵最深處見過的空間亂流，也不曾出現這等詭譎景象。
他嘗試運轉玄天羅盤，卻發現幽藍火焰在離體三尺後就開始逆向燃燒。
某種超越五感的嗡鳴在顱骨內震蕩，仿佛有千萬根銀針在挑動神經。
當第二波空間漣漪襲來時，楚雲突然發現自己的影子出現了延遲。
他明明站在原地未動，那影子卻仍在重復三息前格擋守護獸的動作。
更可怕的是，掌心不知何時多了道新月狀疤痕——這分明是二十年前他初入青雲宗時，替董雪擋下毒箭留下的舊傷。
系統光幕突然在眼前炸成雪花狀，刺耳的電流聲中閃過血色提示︰【警告！
時空錨點異常——】楚雲猛地轉身，看見自己七歲時的虛影正從空間裂隙跌落。
孩童手中攥著半塊槐花糕，那是他拜入山門前，娘親塞進他懷里的最後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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