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尬笑的表情略微出現一頓，繼而立馬恢復了平靜︰
“楊廠長過來跟我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麼意思？怪我嗎？”
“沒來你這里之前有，但現在卻是沒了！呵呵……老領導說的沒錯，
我確實是自作自受，一把好牌在手，卻是被自己給打了一個稀巴爛！”
楊國棟從口袋里掏出香煙，給江浩發了一根煙之後，
解開包裹在頭上的衣服，也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他嘴上雖然是在說著話，但臉上則是泛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江浩神情古怪地看了楊國棟一眼，沒有拒絕，
反而是大大方方地接過香煙，就往嘴上塞，
隨後從桌上拿起打火機，“吧嗒”一聲給自己也點上了火。
江浩感覺自己現在笑點挺高的，老楊這麼個豬頭擺在自己眼前，
自己竟然能夠做到淡定自若，沒有像老黑一般，一直笑個不停。
不過這副模樣，確實挺帶感的，走出去，絕對能把人嚇一跳。
江浩深吸了一口煙，吞雲吐霧地開口說道︰
“老楊，王副部長既然都說了，那我也就不再拐彎抹角！
在做人做事方面，你確實比不上人家李懷德大氣！
你的格局沒有人家的大，既想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可能嗎？
有一說一，你除了會給你身邊的人畫一些空泛的大餅之外，
你還給他們帶來了什麼利益？權力？金錢？還是錦繡前程？”
江浩起身將不遠處的煙灰缸拿了過來，放在兩人中間，繼續說道︰
“遠的我就不說了，就說第一車間的林大偉，
跟了你多少年？為你做了多少事？結果你是怎麼對待他的？
我知道你想說，他這個車間主任是你提拔上來的！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人家為你掌管著第一車間，出過什麼大錯嗎？
沒有吧！就算是一些小錯誤，也不過是無關大雅之事！
由此可見，人家的能力還是不錯的吧！那你是怎麼對待他的？”
江浩看著沉默不語的楊國棟，沒有給他留任何顏面︰
“人家只是想給自己的兒子調動一下人事關系，
這對于你這位廳級干部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吧！
但你是怎麼做的？需要我說出來嗎？你覺得好意思嗎？
人家縱然是沒有功勞，但苦勞總該有吧？你就這麼看不上人家？”
“這是他跟你說的？”
“什麼？”
剛剛還在沉默的楊國棟，突然冒出了一句話，讓江浩沒明白他的意思。
楊國棟揉了揉紅腫的腮幫子，似乎是扯到痛點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說︰你剛剛說林大偉的那些話，是他說給你听的吧！”
“有問題嗎？還是說他沒說老實話，故意掐頭去尾了？”
“差不多吧！大部分符合，但最重要的一點他沒說！”
“哦……哪一點？說說看！”
“他的心思搖擺不定！”
“就這？沒了？”江浩還以為楊國棟要說啥，結果他真的想多了。
“這還不夠嗎？你剛剛也說了，他的車間主任是我提拔他上來的。
以前他是干嘛的？一個車間小組長罷了，能力很一般！
相比于其他人，他實在是太普通了，但我還是力排眾議，
一步一步將他提拔上來，以前工轉干的名額有多稀缺，你也知道！
但我還是動用了自己的關系，幫他成功轉職了。
我廢了那麼大的心思，為了什麼？還不是因為他夠忠心！
結果呢？一看我在廠里聲望下降了，他就開始搖擺不定，
就這種首尾兩端的人，你覺得我還應該重用他嗎？”
楊國棟一听江浩說起林大偉，心里面也是止不住地冒火。
以往他是有多信任這個部下啊！結果他是真的沒想到啊！
居然是他第一個想著背叛自己，自己以前真的虧待了他嗎？
就這樣品行不行的人，竟然還好意思求他來幫忙？
而江浩听著楊廠長口中那不屑的語氣，心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那個……老楊，你從哪里听說，林大偉立場不堅定的？”
“立場堅定，他會一直去參加李懷德所組織的聚會？
立場堅定，他會一直安心收取著李懷德給予他的好處？”
楊國棟嘴中的不屑，愈加的濃烈，甚至就連話里的語氣也冰冷了幾分。
江浩認真回想了一下，過往他與林大偉相處時的表現，
更加感覺他不是老楊口中所說的那種人才對。
正當他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保衛科的門口，再次站立著一個人。
江浩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麼了，怎麼一說曹操，曹操立馬就到了。
此時矗立在門口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他們兩人口中的主人公，
第一車間的車間主任——林大偉同志！
“江科長，您在忙呢？”林大偉此刻的心情很復雜。
他本來是準備過來道謝的，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楊廠長，
雖然那張豬頭挺晃眼楮的，但那聲音他非常熟悉。
畢竟相處那麼多年了，林大偉自認為自己對楊廠長還算了解。
還有他說話時的語氣以及態度，他很肯定眼前這人就是楊廠長。
而且，這楊廠長不講武德啊！居然背著他，在江科長這里說他的壞話！
這讓他對這位以前的老領導，感觀變得更加惡劣了。
但此時的他，那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剛剛他才去找李懷德這個副廠長，想托他找找關系，
看看能不能把他兒子的人事關系，重新從外地給調回來。
李懷德表示很難辦，他兒子的人事關系不在軋鋼廠，
檔案也不在冶金部，縱然是由他出手，估計也是有點夠嗆。
不過李懷德雖然辦不到，但也給他指了條明路。
讓他去找江浩這位保衛科科長，並且很直白地對他說︰
“江科長的背景非常深厚，我跟老楊兩個人加起來，
都還不夠他一個人打的，所以，你找他幫忙比找我來更好使。”
林大偉听完這些，瞬間就變得激動萬分，在謝過李懷德的提點之後，
立馬忙不迭地地跑來找江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