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盆冷水反倒讓他從痛失至寶的惶亂中清醒過來。
眼下沒有確鑿證據，百里照肯給他三分薄面已是客氣，若是不給，他也無可奈何。
畢竟自己這般找上門來，已然折了天元劍宗的顏面。
更要緊的是，天元劍宗底蘊深厚，根本不懼他化龍谷的威勢。
若拿不出實證還要逞凶，只怕要落得個滅宗的下場。
化龍谷雖有他這尊化神境坐鎮，可面對這個同樣底蘊深厚且更勝一籌的百里照，終究不敢輕舉妄動。
這就像兩個手握核武的巨擘對峙——更何況對方手中的\"核武\"更勝一籌。
不到生死存亡之際，誰又敢率先按下那個毀滅的按鈕？
玉龍霄忽然展顏一笑，周身凌厲氣勢也如冰雪逐漸消融。
\"百里道友既已代玉某盤問過全宗，這份情誼，玉某自然記在心上。\"
\"可斷人道途如殺人父母，此仇——縱使身死道消，也難平此恨！
今日莽撞之舉，還望二位能夠體諒......\"
殿內空氣驟然凝滯，玉龍霄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在場眾人如墜雲霧。
百里照瞳孔微縮，前一刻還煞氣騰騰，此刻卻溫潤如玉，反倒更讓人毛骨悚然。
\"今日冒昧叨擾，實在過意不去。\"
玉龍霄施施然起身，動作刻意放得極慢。
段慕白跟著站起︰\"玉龍宗主言重了，化龍谷與天元劍宗本就該多多走動......\"
\"正是此理。
那改日定要請諸位來我化龍谷......好生款待。\"
說罷轉身離去，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段慕白目光急轉，下意識望向百里照。
卻見他正微微眯起雙眼，面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他心頭一緊，終究不敢貿然開口。
姬無顏仍端坐原地未動。
她腦海中萬千思緒翻涌——掌門此舉究竟意欲何為？
更令她在意的是，此行真正的目的尚未達成，那三名駕馭破舟的弟子還未曾現身，就這麼走了？
當玉龍霄行至她身前時，腳步忽然一頓。
兩人目光交錯，姬無顏眼底的詢問之意幾乎要溢出眼眶了......
玉龍霄只是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將她滿腹的疑問壓了回去。
她欲言又止，最終暗自咬牙，起身跟上。
兩人走出大殿，不過數十步的距離，段慕白卻覺得比姜莎洲徒步登山還要漫長。
百里照的目光死死貼著那道背影，試圖窺見他真實的意圖。
當一個瘋子突然安靜下來，絕非是轉了性子，而是在醞釀著更可怕的瘋狂......
玉龍霄右腳踏出門檻的瞬間，段慕白與百里照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可就在此時，他的左腳卻像是生了根般紋絲不動。
\"段宗主說得極是！\"
這聲突如其來的贊同讓段慕白瞳孔驟，手掌不自覺地收緊。青
\"同為星瀾域兩大仙宗，兩宗往來確實太過疏淡，這是玉某疏忽了。\"
玉龍霄背對著眾人，聲音平淡，卻令段慕白極度不安。
\"七日後，我當親率化龍谷精銳弟子前來討教，也好讓門下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們開開眼界。\"
他緩緩轉身，錯愕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畢竟......我化龍谷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可是對百里掌門的親傳向往已久。
更對貴宗新晉的三位神秘劍子......好奇得緊。\"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他身影已然消失在殿外，只余下那意味深長的尾音，在大殿梁柱間久久回蕩......
許久之後，大殿內依舊落針可聞。
玉龍霄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一柄利劍，將所有分食龍肉之人盡數挑出。
如此精準的試探，意味著他很可能早已知曉真相，此舉不過是在等一個確鑿的證據。
\" ——\"
段慕白突然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
\"這些活成精的老怪物，沒一個省油的燈！\"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那句客套話竟成了對方布局的棋子。
玉龍霄分明是借著他的話頭，布下一個無法推拒的陽謀。
\"早知如此，我就該當個啞巴！\"
百里照單手支腮，素來凌厲的眉宇間罕見地露出一抹愁容。
\"師弟，你不必自責。即便你不開口，他也會另尋他法。\"
玉龍霄既然敢直指三人，必是掌握了某些關鍵線索。
之所以沒有當場要人，不過是顧忌天元劍宗的威勢，不敢貿然撕破臉皮。
若讓他親眼見到徐也幾人，以他的手段，真相必將無所遁形。
屆時，縱使百里照有通天徹地之能，又豈能抵擋下他的滔天怒焰？
若托故避而不見，玉龍霄必會認定此事系幾人所為，此事也必將再無轉圜余地。
進則萬丈深淵，退則刀山火海，這進退維谷之境，究竟該如何抉擇......
這一晚，山巔的燭火徹夜長明。
翌日清晨，韓飛陽結丹成功的消息傳來，卻未能驚動殿內兩位掌門分毫。
日輪東升，又緩緩西沉，待暮色四起，皎月悄然攀上天穹。
大殿內，二人依舊靜坐如初，身形凝滯，仿若兩尊滄桑的石像。
然而，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心緒卻如怒海翻騰，萬千思緒交織踫撞。
他們已將能想到的每一種可能推演殆盡——強硬對峙，或迂回周旋，甚至不惜玉石俱焚……可終究還是難以抉擇。
並非無路可走，而是他們太過貪求完滿，既不願宗門受損，更不想留下半分隱患。
然而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對方可是站在神州之巔的化神境！
越是求全，越陷泥沼......
夜風穿堂而過，燭火搖曳，映得二人影子如亂舞狂魔。
\"通知姜莎洲——啟動"斬神’計劃！\"
當這斬神個字從口中擠出，百里照的手掌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這個最不願提及的計劃，終究還是被搬上了台面......
段慕白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殘影消散。
數息之後，殿內靈光乍現，一紫一白兩道身影已立于大殿之中。
\"百里掌門，當真要行此策？\"
姜莎洲略顯茫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決議尚未回神。
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得讓她懷疑這一切到底是現實還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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