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陽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那團郁氣在丹田里翻騰得厲害。
他盯著正襟危坐的三人，心中盼著這仨貨趕緊升到結丹，趕緊凝練出本命飛劍，然後趕緊滾蛋......
思索一番，決定不能坐以待斃，貓著腰竄到林羿身前。
"禿兄。"
“粗兄。”
他壓低嗓子問道︰"你我兄弟情誼如何？"
林羿微微一愣，回道︰"堅如磐石。"
"那調換個位置可好？"
"為何？"
"你這腦袋反光，晃得後面弟子睜不開眼，無法安心听道。"
林羿眯起眼楮︰
"這與兄弟情誼有何干系？"
"沒有。"
"哦。"
兩人沉默了一會，默默完成位置交換。
韓飛陽剛挪好位置，姜可兒細微的聲音，便如一道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
"師兄，你那根又粗又黑的大棒子怎麼不用啦？"
韓飛陽險些噴出一口老血。
姜可兒這一問，倒是提醒了徐也。
當年遭化龍谷圍殺，正是用烏黑大棒合力破局，這東西用著遠不及二尺青鋒順手。
卻又是他們炸天幫組成大陣所需特有的法器。
不僅不能丟，更不能貿然使用，萬一被化龍谷之人察覺，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根大棒涉及隱私，我只在師妹面前用。”
姜可兒突然湊近，發梢掃過徐也臉頰︰
"所以師兄是只給我一個人看嗎？"
"自然。"徐也輕笑，"還望師妹為我保密......"
"我懂~"
少女豎起食指抵在唇前。
此刻的她開心極了，如此一來，便說明她是最親密之人了。
而此刻的韓飛陽徹底裂開了，猶如被抽了魂魄，雙目無神。
他有心求證，可苦于無法啟齒。
就在這時，劍道台上突然劍氣沖霄。
百里照踏空而來，衣袂翻卷間，萬千劍芒如星河垂落......
"錚——"
所有弟子不約而同地拔出佩劍，數百柄寒光凜冽的長劍齊齊指向蒼穹。
一聲劍鳴起，千百劍吟應，匯聚成震徹九霄的劍嘯。
整座倚天峰都在共鳴，山石震顫，松濤怒號。
無數劍氣交織游走，雲海間勾勒出一幅恢弘的劍陣圖錄。
百里照衣袂翩躚，如一片落葉般輕落在劍道台上。
他盤膝而坐，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徐也所在的位置。
"此陣...名曰——守山，實乃天元劍宗最後的殺招。"
徐也瞳孔微縮，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百里照指尖輕點，虛空中的大陣幻化成一柄橫貫蒼穹的巨劍。
"劍者，殺伐之器。
此舍棄所有防御，只求極致攻伐。
雖只能施展一次，但......可斬煉虛。"
四字如驚雷般在徐也心頭炸響。
他可是親眼見識過煉虛境的威能。
百里照此舉是有意在向他亮肌肉，或許言語有所夸大，但聯想到天衍仙宗那一擊的威力，應是不會相差太多。
不禁暗嘆︰不愧是東州頂級劍宗，果然藏著這等驚世底蘊。
百里照廣袖一揮，漫天劍影倏然收攏。
他雙目微闔，聲音如清泉︰
"劍者，心之刃也。"
"上善若水，利萬物而不爭。"
"然水至柔，亦可穿石。"
"今日所授，非招式，非心法。"
"乃是......劍之心。"
話音未落，整座倚天峰被一層似有似無的劍意所籠罩，峰頂古鐘無人自鳴。
台下弟子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傾耳細听。
徐也閉目凝神，嘗試著跟隨百里照的劍意運轉周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玄妙的劍意流轉，仿佛觸摸到了某種本質——劍道本該如此純粹。
然而，心底卻始終有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就像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明明樣式華美，卻怎麼都不自在。
余光瞥見姜可兒正襟危坐，周身流轉著澄澈劍意，顯然已完全沉浸其中。
徐也只得強壓心中異樣，裝作若有所悟的模樣。
" ！"
一聲悶響打破肅穆氛圍。
韓飛陽猛地坐直身子，額頭紅了一大片，吧唧著嘴，嘴角還掛著可疑的水漬。
一旁的段慕白不忍直視，扶額無視......
百里照收意而視，看到韓飛陽這副吊樣心中不悅，目光直刺而來︰
"韓飛陽，劍者，當如何證道？"
韓飛陽一個激靈，脫口而出︰"當如狂刀飲血，劈山斷岳！"
全場死寂。
百里照眼角微跳，強壓下掐死這個孽徒的沖動，將目光轉向姜可兒︰
"可兒，你來說說。"
"韓師兄所言，是以力證道的粗淺法門。
劍者，當如流水穿石，剛柔並濟。
看似至柔，實則——無堅不摧；看似剛直，實則——巧妙絕倫。"
眾弟子紛紛頷首，段慕白更是露出欣慰之色。
百里照目光卻落在神游天外的徐也身上︰"徐也，你認為劍者當如何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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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也一個激靈，他想到百里照會問莊不卓，卻沒想到會問自己。
思索片刻，義正言辭道︰
“劍者證道，當以剛猛為鋒，力破萬法，斬盡世間濁浪。
身如磐石，志若玄鐵，氣血如焚沖九霄，刀山火海亦敢踏，殺至大道盡頭，終見真章！”
徐也話音落下，整個劍台陷入詭異的寂靜。
預想中的贊嘆聲沒有出現，只有山風卷著落葉在石階上沙沙作響。
韓飛陽突然重重拍在他肩上，粗眉下那雙銅鈴大眼閃爍著感動的淚光︰
"徐師弟......知音啊！"
這反應——比全場寂靜更讓徐也毛骨悚然。
他眼角余光掃過四周——百里照面色陰郁，段慕白扶額搖頭。
就連最捧場的姜可兒都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壞了......"
徐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八成是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悖論。
雖然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里，但絕不會掌握在眼前這個大粗眉毛手里......
百里照的視線在人群中搜尋，停在莊不卓身上又迅速移開。
此刻這位天驕此刻正盯著自己的劍尖若有所思，百里照怕他也不靠譜。
"可兒，對于徐也的話......你有何不同看法？"
百里照只能寄希望她能將歪理掰正，免得誤了一眾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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