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忠信跟寇婷婷隔著鐵柵欄相對而站。
階下囚寇婷婷已經被他牢牢捏在掌心，稀世珍寶仙骨必定屬于自己。
姚忠信心情大悅。
反正三天後才是寇婷婷最虛弱的時期。
時間很充足。
看著狼狽不堪寇婷婷，姚忠信特別痛快，像獨酌了二兩美酒一樣。
寇婷婷那副窘迫出糗的樣子。
一身髒兮兮的囚服，花白的頭發、胡子由于長時間得不到清洗、梳理，粘在一起，像一團亂草。
平日養尊處優、目空一切的臉灰敗無光，枯焦蠟黃。
松弛的皮膚耷拉下來，像外地流到這里的一種拉皮狗的臉一樣，滑稽的讓人忍不住笑。
勝利者的優越感像活潑的猴子，鼓動著姚忠信做點什麼。
寇婷婷的狼狽，讓他產生了濃濃的惡作劇的念頭。
他把真相告訴對方，就是想對方死個明白，省得變成厲鬼再來糾纏。
沒想到對方根本不認可。
覺得淪落到此都是因為嫉妒。
從姚忠信的祖上開始，就嫉妒眼紅寇家的財富，齋萬僧積攢的功德。
但當時神明在世。
取經人神通廣大。
姚家祖上即便有一萬個膽子，在親眼目睹了寇家經歷了寇洪死而復生，陰司、城隍、天上的神明給為寇洪求情。等一系列神跡。
他祖宗只能將那份嫉妒不滿藏在心底。
因為寇家的功德換來的神明庇護，這些功德足以讓他們世代安康，禍事永不臨門。
“沒想到千年之後，還是讓姚家抓住了寇家的破綻，我寇婷婷以百歲之軀，被你嚴刑拷打，被迫承認從沒做過的惡行。原來就是為了得到老夫的這一身老骨頭。”
姚忠信大怒。
“你簡直一派胡言。我們姚家世代居于此城。世代都是縣太爺，常言道縣官不如現管。無論誰做天下之主，姚家永遠是地靈縣的老大，在這里我們就是最大的主人，是最有權力的人。有權便有一切，有錢卻不一定能買來一切。要怪就怪取經人。”
寇婷婷當即反駁。
“取經人只是過客，他們師徒四人正好湊足了萬僧之數，使寇家的齋萬僧圓滿完成。他們只不過出于正義，為寇洪老祖伸張正義，洗清了冤屈，你卻把千年後，寇家遭到的陷害，打壓扣到取經人頭上，是想著死無對證嗎？”
“不是。你還記得取經人為了給你的祖宗洗冤，都做了什麼嗎？”
這些事跡記載在寇家家譜上。
寇婷婷對家譜倒背如流，當然知曉。
寇洪被入室搶劫的強盜一腳踢死。
張穿針兒和兩個兒子因為唐僧師徒取經心切，著急西行，拒絕受他們齋供，起了恨意。
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唐僧師徒。
說什麼唐僧舉著火，沙僧搶東西，八戒叫嚷著殺人，孫悟空一腳踢死了他父親。
唐僧師父遭受了西行路上唯一的牢獄之災。
孫大聖連夜施展神通，救師父師弟脫困。
他先是來到銅台府知府的府上。
變成蒼蠅叮在人家先祖畫像上，學著先祖的口氣，言說地靈縣誤捉了唐朝來的聖僧，把好人做了賊人，引得地府動蕩不安，亡魂多受牽連。
又來到寇家，變成回魂寇洪，嚇唬張穿針兒。
張穿針乃是玉帝妹妹下凡，當然識破了孫大聖的面目。
但她知道，這是早就設計好的西行路上的磨難，必須這麼做。
所以，她非但沒拆穿，反而努力配合。
天快亮的時候，孫大聖來到已經升堂問案的縣衙。
變做夜游神，半空中一腳踢破了縣衙，整個公堂上幾乎被一只大腳塞滿。
孫大聖假借夜游神的語氣。警告姚家先祖，速速放人。
姚忠信嘿嘿冷笑。
“國家三令五申，不準私藏跟神明有關的書籍，凡是私藏，必須上交官府焚毀，你們寇家真是不老實啊。”
“寇家家譜記載的，家譜難道還是禁書？”寇婷婷惱怒的道，“你們這些是非不分的蠢官，誣陷取經聖僧，人家徒弟還不能出手相救了。”
“救師父便救師父，為什麼侮辱知府大人的先祖？為何要恐嚇我的先祖？”
寇婷婷不明所以。
“孫大聖變化成知府的先祖，既沒傷人，又沒做惡，有什麼問題？孫大聖假借夜游神，闖蕩公堂，替聖僧分辯，也沒有傷到任何人，有什麼問題？孫大聖乃是太乙金仙，你們祖宗不過是地府孤魂，能被孫大聖借用名義，你們祖上應該感到無比榮光。听你那意思，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千年之前，神明在世，三界界限卻極為分明。統治天界的是神明，東方有以三清為代表的道門，南方則是火德星君，西方是釋門的佛陀。北方是九天蕩魔祖師，伏魔大帝的地盤。人間的則是萬物之長的人類，四大部洲疆域遼闊，哪怕苦寒之地，也能看到人類活動的身影。”
姚忠信這人很有意思。
身份是縣太爺，或許讀過很多書的原因。
很願意賣弄自己的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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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寇婷婷這個忠實的傾听者，打的話匣子再也關不上了。
“治理地府的，則是由神明赦封，由人間界的英雄、忠臣孝子、貞節烈女死後的魂魄組成的陰神。”
“我要說的重點是人間。天界與陰府在人間都設立了代理機構。比如釋門的寺院、道門庵觀廟宇、普普通通的家庭幾乎都供奉著灶王爺。不管是華屋大堂，還是簡陋的茅草屋舍，房梁上貼著‘姜太公在此，諸邪退散’的紅紙條。”
“還有鄉村中遍布的土地廟，龍王廟。城鎮中的城隍廟，這些都是天界或是陰府在人間設立的機構。他們的職責很簡單，負責記錄凡人言行，報到上天，言行造成的罪孽因果，決定他們一生或是三生的禍福。”
“神明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恐嚇震懾凡人，讓他們暗室不敢虧心，不敢胡作非為。老老實實的虔誠信仰神明，侍奉神明，祭祖陰鬼。奉上純淨的信仰之力。”
姚忠信取出一只精巧的紫砂茶壺，輕輕啜了一口，潤潤喉嚨。
“這就千年前三界的現狀。那時候神明便想以強大的力量徹底將人類收服，把人類變成最忠實的信徒，變成不會思考，只會無條件的信奉神明的信仰工具。但神明消失直到現在，神明一直沒能做到，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姚忠信不愧熟讀聖賢書，說的寇婷婷一愣愣的，
當然姚忠信並不知道。
跟他對話這個寇婷婷是天命人陸鎮變化的。
真正的寇婷婷在四聖祠接受刮骨療毒手術，清除仙骨上的髒污血水呢。
寇婷婷眨巴著茫然的老眼。
“不知道。”
“哈！”姚忠信嘲諷的笑，“你們寇家只不過盛錢的匣子，異化的錢蟲兒，除了命好能掙錢，世上事兒你們知道啥？將仙骨放在寇家身上的家伙真是瞎了眼。”
“要說便說，有屁痛快放，老子反正都要死了，豈能再受你辱罵。”
姚忠信時時出言譏誚。
寇婷婷探臂膀，從柵欄的縫隙中伸出。
紅光一閃。
一張血紅而細致的網瞬間出現。
寇婷婷慘叫一聲。
血網差點將他的胳膊切斷。
“哎喲，可不敢傷著，我要的是完整的仙骨。”
姚忠信將殺神網閉了。
還取了一顆療傷藥。
“一半外敷，一半內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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