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壓根沒理會艾斯炸毛的模樣，反倒反手收緊了環著薩博的手臂，側臉往對方肩窩一埋，擺出副拒答一切的姿態。
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點燃了艾斯的怒火，他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咯吱響，胸腔里的火氣幾乎要沖破天靈蓋，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偏生對著這副賴皮模樣沒轍。
不遠處，卡普對這邊的喧鬧恍若未聞。
大蛇丸方才那幾句帶刺的話，像塊石頭投進兩人心底，漾開一圈圈沉凝的漣漪。
是啊，當一個人的力量足以碾壓一個國家，當個體的實力能輕易顛覆規則，這世間的平衡該靠什麼來維系？
尤其在這個惡魔果實遍地、強者可憑一己之力攪動風雲的世界，所謂的秩序，更像一層脆弱的窗紙。
大蛇丸對這場沉默的深思毫無介入的意思。
他曾偶然觸踫到藍星人的世界，那時便由衷感慨——對火影世界飽經戰亂的人們而言，藍星的和平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可即便是那樣的世界，沖突與矛盾從未停歇，權力的博弈、金錢的誘惑，照樣在陽光下滋生罪惡，所謂的人人平等，終究抵不過現實里為生計奔波的困頓。
連藍星尚且如此，更遑論弱肉強食的海賊世界？
那些誕生于和平土壤的理論與思想，在這里就像不合時宜的種子，根本扎不下根去。
大蛇丸輕輕吁了口氣，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懶得再去想這些無解的命題，他只做他想做就好。
片刻後，多拉格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即便永遠無法抵達絕對和平的彼岸，我也想讓這個世界多一分光亮，少一分黑暗。”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電話蟲，語氣陡然銳利起來︰
“所以，天龍人必須消失。他們盤踞在權力的頂端太久，早已成了這個世界潰爛的根源。”
說著，電話蟲看向身旁的卡普，語氣里里帶著一絲懇求，更多的卻是不容退讓的決心︰
“老爹，戰國那邊，還請你去說句話。有些道理，只有你們這些並肩過的老伙計才听得進。”
“等路飛那小子真正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大蛇丸會讓世界都知道那些被掩蓋的過往。”
多拉格的聲音里泛起一絲波瀾，像是在期待一場終將到來的風暴，
“決戰，就該開始了。”
卡普始終沒發一言，只抬手重重按斷了通話，听筒里最後傳來的電流雜音戛然而止。
他將電話蟲隨手揣回懷里，轉身便朝著船沿的方向大步走去，靴子踩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背影在落日余暉里拉得又直又長，沒帶半分猶豫。
海風掀起他的正義披風，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那身沉默里沉甸甸的分量。
白胡子全程听著電話兩端的對話，眼楮半眯著，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喉間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哼。
他對這世界的權力更迭從不上心，那些所謂的和平與變革，遠不如船上兒子們的笑聲來得重要——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裝得下那艘名為“家”的船。
但當“滅絕天龍人”這幾個字飄進耳朵時，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握著 刀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這檔子事，他倒不介意湊個熱鬧。畢竟，那些高高在上的蛀蟲，早就該有人好好教訓教訓了。
薩博在一旁靜靜觀察著，見白胡子始終沒給明確答復，卻從那聲冷笑和驟然凌厲的眼神里讀懂了一切。
有些默契，從不需要說破。對于聰明人而言，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大蛇丸眼簾輕顫，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任由薩博的手輕輕按在他後背，那點難得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豎瞳里映著晦暗不明的光，聲音帶著幾分剛從沉寂中掙脫的沙啞。
“薩博，”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
“告訴多拉格，路飛踏上瑪麗喬亞的那一日，便是決戰打響之時。”
薩博垂眸看了眼閉眼靜默的大蛇丸，眉頭微蹙著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猶豫了半秒，還是伸出手臂，輕輕將人攏在懷里，動作帶著一種克制的溫柔。
不過片刻，他便松開手，朝著艾斯和路飛揮了揮手，轉身利落地邁步離開。
莫比迪克號上的空氣像是被瞬間凝固，方才卡普與薩博帶來的喧囂仿佛從未存在過，只剩下甲板上隱約的風聲。
路飛按著頭頂的草帽站起身，帽檐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只露出一截緊抿的下巴。
他轉頭看向一旁抿著唇、明顯憋著股氣的艾斯，又掃過沉默坐在座椅上、手指輕叩扶手的白胡子，忽然揚起熟悉的爽朗聲線︰“呦西，艾斯，白胡子大叔，能見到你們很開心，那我們也走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拽住旁邊還在發呆的大蛇丸，幾步跳上欄桿，身後的伙伴們默契地跟上。
艾斯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堵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手煩躁的抓了抓額前的黑發，眼底翻涌的情緒最終沉澱成一絲難以掩飾的氣餒。
路飛那家伙已經有了一群靠譜的伙伴，朝著海賊王的目標往前沖；薩博也找到了自己的道路，眼神里的堅定是騙不了人的……他們都在為自己的方向拼命，可自己呢？
他低頭看著甲板上的木紋，喉結動了動，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漫上來。
白胡子海賊團的日子安穩而溫暖，老爹的庇護、兄弟們的情誼，他從未有過半分後悔。
可看到路飛眼楮發亮地喊著要當海賊王，看著薩博努力成就大業，再低頭看看自己——好像除了偶爾跟著船隊出海，多數時候都只是在船舷邊曬太陽、喝著酒發呆。
這種“大家都在往前跑，只有自己原地踏步”的感覺，讓艾斯有些酸澀。
艾斯仰頭望著桅桿頂端的帆布
“唉……”他剛吐出半口氣，臉頰突然被什麼軟乎乎、涼絲絲的東西“啪嘰”一聲砸中。
觸感滑溜溜的，還帶著點溫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