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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陪著這位老爺子一起喝了酒，指尖一點，幾道靈光飛落杯盞。
喝下來後，暖洋洋的，渾身都通透舒暢起來。
老劉頭沒有一直喝，只是喝了一口後，笑呵著眯起一雙老眼來。
並不多喝。
“老咯，老咯，客人啊，太陽快要下山了，慢些走啊。”太陽快下山，回家慢點走。
記憶里女子溫和聲音出現，又有一男人摸了摸小孩頭發，“小子，走路要慢些，要記住娘親說的話。”
陸清抬眼，又垂下眼眸，只是微笑道︰“多謝老丈今日款待。”
“誒。”老劉頭送少年人出了院子。
夕陽光暈流淌地面，拉出來一道長長的身影。
一步走出，回過身來，天地已寬。
夕陽光線破碎，睜開眼眸時，還是梁國的小縣城，只是聞不到那一股鮮香的餛飩味。
陸清低垂眉宇，看向手里這塊石頭。
“老劉頭啊，他活了沒多久就走了。”
“他那個兒子可憐噢，也沒吃上幾頓飯，就病死了。”
雙目法術流轉，昔日之景再度復現。
少年走入了這一抹殘念里面。
這塊石頭是鎮宅石，百年時便埋在地中，後來偶然間留下來了一道殘念。
亂世中，平平安安，安寧喜樂，本身就是一種奢侈啊。
“此世緣已盡……”三縷青煙飛空起。
陸清閉目，又睜眼，一縷因果徹底歸入到天地當中。
“雙親之因已了卻。”陸清再度看向一個靈應，“塵緣之中，還有一層殺身因果，這一劫……”
陸清道心重歸清澈，如湖水，並非死水，偶有漣漪也無瑕影響到湖面的清澈廣闊。
他看向四方，這座小縣城仍然是百姓們人來人往，孩童吃著糖葫蘆，書生描繪丹青，小姐言笑晏晏，老夫妻在小店里忙活……
轟隆。
陸清腳下走出，心空仿佛看到了這一幕幕，又似乎和那些記憶里面的畫面聯系起來。
他雙眸同樣平和，看向最後一絲塵緣因果，修煉者非斷情絕欲，所修之道也有是紅塵之道，眾生之道，見萬靈之道。
“不過這些都不是我要走的路。”他衣袖翻卷，身在紅塵，心在世外。最後一絲來源于紅塵殺身之劫氣也悄無聲息落在他手指上。
“終究是一次因果。”陸清看向這個國度，亂世已來了，各地一些反抗的軍隊也一一落在眼瞳中。
“平定亂世啊。”他輕嘆一聲
他已是修士，道心也經過幾層磨煉，對于這一種麻煩，一看就會避開，再不濟也會讓他人出面，扶持幾枚棋子，放入棋盤中，斷然不可能親身下去走一遭。
只是如今在劫中，心頭竟浮動一絲絲波動，不，應該說是沖動。
“我本就是修士，殺身因果應當有仇報仇！這個王朝不行，我自當送它去死。”
“修士本就是求長生，求逍遙，求念頭通達，畏畏縮縮，倒不如一劍覆掉敵人，怕什麼因果，憂什麼麻煩，神來殺神，佛來殺佛！”傲氣十足的念頭倒映著陸清本心之外的另外一面。
“哼，不過區區一凡人王朝，何必擔心因果算計，如今半只腳已邁金丹，何需瞻前顧後？！”
一道道自己的聲音又一次出現，這次來得比上次還要猛烈許多，陸清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靈台中那些聲音此時吵鬧起來，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宛若一個人間菜市場，嘰嘰喳喳，著實吵鬧。
陸清心神化劍芒，將它們全部分開，並沒有斷絕這些念頭。
“心猿意馬，心猿意馬，原來如此。”
陸清捏著眉心，不得不承認，自己修煉以來，時時清掃靈台，保持一塵不染。
卻也忘了心如止水，此水非死水，覆滅的還會卷土重來，消失的也會他日再見。
這也是為何一路走來，時刻要提防著勿忘本心，這麼簡單簡潔的四個字，在此時出現在陸清腦海里，驀然有一種回頭望去，我在此岸，亦在彼岸之感。
“秉持本心，走大道，可駐足可靜思，但不回頭，不恐懼，不去它處，自大踏步而行。”陸清喃喃想道，那些吵鬧的聲音在心劍鎮壓下，聲音也慢慢小起來。
“我說你，為何那麼約束自己，既然來到此處，又無其他修士，為何要渡這個什麼因果劫！要我說，直接開啟天劫，渡過就萬事大吉！”
“區區因果而已，眼下不必去瞧它，待他日回頭看，也不過是掌中之葉，翻手間可摧毀。”
一個中氣十足的念頭出現，這個‘陸清’身上凶意殺意凌冽，神情冷傲，端的是不好相處的主，口氣也當真大。
听得陸清自己的淡定沉穩表情都忍不住破功，你特麼說得好听，渡過萬事大吉，渡不過死的就是我啊。
陸清被這一擾亂，那一絲渺渺氣倒是徹底內斂起來，外表看過去就是一個外表俊秀的青衣少年。
他看向這個念頭，“呵，眼下連跨越門檻之小劫，也要留待日後，若是成仙渡劫，是不是也要放在日後？”
“我看來，你之所言，也不會是畏了這層因果吧？”
冷傲念頭頓時一個面色漲紅，“我豈能怕了它！哼！你嘴巴厲害，我說不過你！”
冷傲‘陸清’沒有料到自己心思被一戳即中，頓時之間這道念頭就散成了無影蹤。
陸清瞧見這里，眸子微垂落，又復抬起雙目，看向這些各個不同神態不同心境的‘自我’，倒是微微一笑起來，“我之心猿，皆在此啊。”
“欲渡此劫，倒是少不了一場論了。”陸清心里輕想道。
一個‘陸清’走出來，青衣大袖，行走之間氣質文雅如夫子，他雙手執著一禮，雙目有神，道︰“我，有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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