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攬月舫離去後，已經是正午時分。
雖是仲春時節，熾烈的驕陽卻早已掛上天空，但卻絲毫沒有減弱人們的熱情。
沈旭把頭頂上已經有些蔫的金陽花環，換成了更為清爽的寒星幽蘭，絲絲涼意不斷從頭頂傳來讓他有種莫名的愜意。
錦繡大道，擁擠的人潮讓他有一種夢回藍星的感覺。
霞光霓裳的花瓣如彩虹流轉，織成流動的七彩雲霞覆蓋街巷。
靈氣盎然的“碧玉瓊花樹”形成天然的穹頂，垂下瀑布般的花穗，
街道兩旁、橋梁欄桿、屋檐牆角，處處點綴著精心培育的靈花。
閃爍熒光的“星月藤”、花開如蝶的“醉蝶花”攀附在每一座建築、每一座橋梁之上，將其裝扮成巨大的花架。
人潮洶涌，聲浪滔天，繁花錦簇，可謂烈火烹油之勢。
但他今天的目標並非主城，而是百花城最初建城之地，也是本地居民所說的老城。
老城的具體範圍已經不可考，沈旭只打听到在百花城西面邊緣。
那里居住的大多是百花城內年老色衰的芳使，和一些最早的原住民後裔，
幾經波折之後，沈旭找到了一艘去老城的小型蓬船。
蓬船穿過狹窄、曲折的古老支流，逐漸遠離主航道的那些巨大的畫舫。
隨著蓬船不斷前進，主城的喧囂和繁華也逐漸離他而去。
這里的水網更加的密集，玉帶河的細小支流蜿蜒其中，停泊著許多十分簡陋的船只。
兩岸是低矮的木結構老屋，街道狹窄曲折。
屋檐下掛著幾盞昏黃的花燈，在水面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倒影。
偶爾有本地老人的小蓬船劃過，船槳撥動水流，發出“吱呀——嘩啦”的規律聲響，打破水巷的寧靜。
空氣中彌漫著水汽、潮濕木頭的味道和若有若無的淡淡花香。
這里似乎還保留著百花城最初的風貌，時間仿佛在這里流淌得格外緩慢，能讓人依稀感受到一絲當年從神女峰腳下遷徙的先民最初生活的影子。
他之所以想來這里，是因為听說這里保留著一些關于神女峰遷徙前的古老傳說和小型神廟。
雖然百花神女在主城擁有巨大的白玉雕像，但從各處遷徙而來的新百花城人，對百花神女並沒多少感情，自然不會信仰于她。
即使每隔十年的百花盛典，也只是借著百花神女之名的一場狂歡而已。
“老人家，你知道老城哪里還有百花神女的神廟嗎？”沈旭對著撐船的老人問道。
“知道一個，但很老舊了，客人確定要去嗎？”
“嗯！麻煩您了。”
“您客氣了。”老人微微點頭，他很蒼老了，就連說話都有些困難。
“老城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听說再過幾年就被拆掉，建成百花城的一個新區域。
到時候我們這些苟延殘喘的老骨頭，恐怕連一處容身之地都沒有了。
若是百花神女還在的話，又怎麼會允許她的子民落到這種境地。”老人像是對他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您知道當初百花神女是因為什麼消失的嗎？”
“客人您這個問題還是去問廟祝吧！她知道的可比我這個老頭子多多了。”
隨著小蓬船穿過一道道細小的水道，一處低矮且殘破的神廟出現在沈旭的眼前。
神廟的神道旁還種著兩列神女樹，這種樹是百花城的特色花樹，常年開放，開的是一種寬大的白色花朵，有些像玉蘭，在百花城很是常見。
強行塞給老人幾枚養元丹後，老人便千恩萬謝地撐船離去了，離去前還好心地給他指了附近良心的船家。
神廟雖然很久年久失修，也很破敗，但卻異常的干淨。
他走上神道的時候便看到一位老嫗正佝僂著腰清掃著神道，老嫗掃的很認真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直至清掃到他的腳下，才抬頭看向了他。
“這里已經很久沒有客人來了，恐怕沒什麼能夠招待客人的。”
“我是來祭拜百花神女的。”
听到這句話，老嫗渾濁的眼楮閃了閃，隨即笑道︰“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外人來祭拜神女。”
“客人您還請跟我來。”
老人的眼楮似乎並不是太好，但這條神道她卻走的異常熟悉，每一處缺失石板的土坑，石板上每一處大裂縫，她都能精準地避開。
“您在這里做廟祝多少年了？”
“我從小就在這里，多少年？早已說不清了。”
“就您一個人嗎？”
“還有一個孫女，不過她似乎並不想接過我的位置，我也不願將再她束縛在這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堅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選擇。”
老人笑了笑，“客人您是位有智慧的人。”
神廟內並不大，也沒有多少其余的裝飾，白玉所制的神像是最核心的物品。
百花神女悲憫的面容，遙望遠處雪山的方向，和百花山上的百花神女並無二致。
“我需要怎麼祭拜？”
“客人並非百花城人，簡單的行禮即可。
神女包容萬物，只要客人心懷一顆真誠的心，她不會在意這些虛禮的。”
沈旭看著面前的神女，躬身行了一禮。
“如果我要修繕這座神廟需要多少養元丹？”沈旭看向了老嫗。
“客人有這個心便好，老城即將被重建，這座神廟注定會消失，客人就不必浪費錢財了。”
“城內還有多少原住民的後代？”
“很多，但還記得百花神女的人很少。”
“祭拜百花神女是想讓她回來嗎？我覺得百花城現在的生活，也許並不比當年要差？”
“神女是我們的心靈寄托，我們需要神女，神女卻並不需要信徒。”
“那主城的神像呢？”
“也許是為了吸引客人。”
沈旭深深看了老嫗一眼，“如果有一天神女真的回來了，你覺得對百花城是不是一件好事？”
“那恐怕將是一場災難。”老嫗淡淡地回答。
“為什麼？你們選百花之女不就是為了讓她歸來。”
“神女峰因神女消失而冰封，也必將因神女歸來而解凍，屆時神女峰周圍方圓千里都將成為一片澤國。
如果這不是災難，還有什麼是災難呢？”老人渾濁的眼楮看向了沈旭。
而沈旭頓時一怔，他好像明白左宸的目的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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