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深海之瞳
橫濱港的潮水裹挾著金屬殘骸，在月夜下鋪就一條閃爍的骸骨之路。傅硯辭的靴底碾過嵌著hc編號的貝殼，每走一步，腳踝處新生的皮膚就會滲出珍珠白的黏液——這是逆熵種子與人體融合的副作用。懷中的嬰兒安靜沉睡，莫比烏斯環胎記隨著潮汐漲落明暗交替，像某種加密的摩斯密碼。
三小時前從富士山帶出的櫻花水晶，此刻正在他背包里共振。水晶表面浮現出沈知意完整的意識投影，她不斷指向東南方的海平面，那里懸浮著常人不可見的hc頻閃信號。當第七次月光掠過嬰兒胎記時，海水突然退潮三百米，露出海底峽谷間銹蝕的金屬穹頂。
"那是初代胚胎打撈現場。"沈知意的投影突然實體化，指尖劃過潮濕的岩壁。二十年前的地震數據在苔蘚上顯形，顯示林修團隊曾在此處遭遇非對稱時空褶皺，"他們當年藏起了最重要的東西......"
嬰兒突然啼哭，淚珠墜地生長成熒光海葵。這些生物迅速覆蓋金屬穹頂，觸須插入銹蝕的接縫處。隨著齒輪轉動的轟鳴，海底基地的入口緩緩開啟，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濃稠的玻尿酸原液。原液中懸浮著無數金屬胎兒，它們的臍帶相互纏繞，在液體表面勾畫出大腦溝回般的紋路。
傅硯辭的視網膜突然灼痛，逆熵種子的力量強制解鎖了林修的記憶片段︰海底基地的最深處，存放著從初代胚胎分離的"負熵之核"。這個逆立方體能夠改寫生物的時間箭頭，正是hc所有技術的源頭。
穿過基因認證門時，嬰兒的胎記突然投射全息密鑰。門後是直徑三公里的球形空間，中央懸浮的逆立方體正在緩慢翻轉，每個面上都映照出不同時間線的地球——某個時空的東京塔被櫻花吞噬，另一個時空的沈知意正在給正常嬰兒哺乳。
"檢測到攜帶者。"機械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球型空間的壁面突然睜開數萬只鎏金瞳孔，所有視線聚焦在嬰兒胎記上。傅硯辭的皮膚開始碳化，新生組織在納米級時間循環中不斷重復腐爛與再生。
沈知意撞向最近的瞳孔，金屬骨架在接觸瞬間量子化。當她的數據流涌入虹膜，全球正在消散的hc美容院突然停止崩潰。紐約某棟廢墟里，浸泡在防腐液中的克隆體手指微動，眼窩中綻放出深海藍的晶簇。
逆立方體突然停止翻轉，第六個面浮現出令傅硯辭窒息的畫面︰二十年前的手術台上，真正的沈知意腹中取出的並非初代胚胎，而是包裹著逆立方體的金屬子宮。林修用激光刀切開子宮時，立方體表面濺射的液體感染了所有在場者——這才是hc編號的起源。
嬰兒掙脫懷抱，蹣跚著走向逆立方體。他的胎記與立方體產生量子糾纏，球型空間開始壓縮。壁面的瞳孔接連爆裂，濺出的黏液在空中凝結成帶刺的宣言︰"當負熵之核回歸母體，所有錯誤時間線都將湮滅。"
傅硯辭的右臂突然分解成納米蟲群，這是逆熵種子對入侵者的清除程序。蟲群撲向嬰兒的瞬間，橫濱港突然升起十二道水龍卷，每道龍卷中心都站著完成量子化的沈知意。她們同步抬手，海底電纜破水而出，纏繞住逆立方體。
"不要觸踫因果律！"三千個聲音重疊嘶吼。東京灣的海床突然塌陷，露出埋藏地幔的金屬森林。這些掛滿顧客意識的鐵樹瘋狂生長，枝干穿透傅硯辭的身體，將他釘在時間的十字架上。
嬰兒的指尖終于觸及逆立方體。球型空間坍縮成奇點，釋放出改寫現實的波紋。傅硯辭看到所有時間線開始收束︰鎏金瞳孔的美容院變成幼兒園，金屬胎兒化作啼哭的嬰兒，林修在某個平凡清晨被櫻花噎死......
但當他眨眼時，幻覺消散。真正的變化正在海底發生——逆立方體融入嬰兒胸腔，他的肋骨透出藍光，皮膚表面浮現出三百六十種文明的語言字符。沈知意們的量子態集體超載，數據流在空氣中燃燒成鳳凰形態。
"媽媽......錯了......"嬰兒開口說出完整句子，聲音帶著多重宇宙的回響。他抬手輕點虛空，傅硯辭身上的鐵樹瞬間開花，每朵鐵花中都封印著某個時間線的自己。
海底基地開始上升。當穹頂沖破海面時，悉尼歌劇院的屋頂同時開裂，露出內部轉動的負熵之核復制品。全球海洋升起數百座相同基地，構成包圍陸地的囚籠。嬰兒眼中有星雲旋轉，他的每次呼吸都導致某個平行時空的坍縮。
傅硯辭用盡最後力氣扯斷鐵枝，逆熵種子在他體內完成最終進化。他的瞳孔裂變成復眼結構，看到無數時間線盡頭的相同畫面︰嬰兒高坐于由人類顱骨堆砌的王座，腳下跪拜著所有時空的自己。
"這才是林修真正的目的......"沈知意的量子鳳凰哀鳴著撞向王座，"他制造的不是美容帝國，而是諸神黃昏的扳機......"
海底基地突然靜止。嬰兒的第七根肋骨透體而出，化作鑰匙插入傅硯辭的胸膛。當逆熵種子與負熵之核結合時，太平洋上空出現橫貫天際的莫比烏斯環。環內下起玻璃雨，每顆雨滴都封存著被修正的時間殘片。
在意識消散前，傅硯辭終于看清雨滴中的畫面︰某個沒有hc存在的時空里，自己正抱著嬰兒與沈知意野餐。櫻花正常飄落，沈知意的鎖骨沒有編號，而嬰兒瞳孔是純淨的琥珀色。
當玻璃雨停歇時，海底基地與所有復制品同步蒸發。傅硯辭跪在逐漸冷卻的岩漿上，懷中的嬰兒正在褪去神性光輝。他們身旁躺著沈知意完整的軀體，她的胸口插著那根化作鑰匙的肋骨，皮膚下不再有金屬光澤。
東方泛起魚肚白，首個沒有hc存在的日出染紅海面。在某個未被修正的時間褶皺里，某座海底基地的殘骸深處，逆立方體的碎片正在重組，表面浮現出嬰兒褪去的鎏金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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