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將最後一點草藥用干淨的布條仔細纏好，指尖不經意觸到林天緊繃的肌肉，
他像是被燙到般縮了縮，卻依舊沒發出半點聲響。她收回手，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火星 啪濺起，映得他下頜線的弧度愈發清晰。
“這樣能撐到天亮。”她低聲說，視線落在角落里蜷縮的老人身上。那是他們在雪地里救下的采藥人，此刻呼吸均勻，想來是藥效起了作用。
林天“嗯”了一聲，抬手想按按傷口，又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外套。“你也歇歇，後半夜該我守著。”他的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卻比初見時溫和了許多。
林晚沒應聲，只是往火堆邊挪了挪。木屋里的溫度漸漸升起來，雪粒子打在窗欞上的聲音像是被過濾過，變得輕柔了些。她忽然想起傍晚時撞見他被追得跌進雪窩，肩上淌下的血在雪地里暈開，像朵淒厲的花。那時她躲在樹後，看他掙扎著起身，看追兵的馬蹄揚起雪霧，看他最終踉蹌著往這片林子深處跑——而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來。
“為什麼救我？”林天忽然問。
她怔了怔，火光晃得眼楮發澀。“不為什麼，”她避開他的目光，撿起根細柴撥弄著火堆，“總不能看著人凍死在雪地里。”
沉默再次漫開，卻不再像剛才處理傷口時那般緊繃。林天靠著牆壁，視線落在跳動的火焰上，不知在想些什麼。林晚偷偷抬眼，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竟少了幾分白日里的凌厲。
後半夜的風雪似乎小了些，偶爾有風吹過木屋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林晚迷迷糊糊地打著盹，忽然被一陣極輕的響動驚醒。她猛地抬頭，看見林天正小心翼翼地往她身上蓋他的外袍，見她醒了，動作頓了頓。
“別著涼。”他說，語氣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襟。外袍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雪水的清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松木氣息，竟讓她覺得格外安心。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老人終于醒了，看見他們倆，渾濁的眼楮亮了亮。“多謝二位……”
林天扶他坐起身，林晚則去煮了點熱水。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三人身上，帶著點不真實的暖意。
“我要往南走，”林天喝了口熱水，看向林晚，“你呢？”
林晚愣了愣，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她想起自己一路向北的緣由，又看了看眼前的人，還有那位需要人照料的老人。
“我……”她頓了頓，忽然笑了笑，“正好，我也想換個方向了。”
林天的眼里似乎有光閃了一下，像昨夜被她當作星光的煙火氣。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卻伸手將火堆里最後一根柴推了進去，讓那點暖意，燃得更久了些。
門外的世界依舊白茫茫一片，但至少此刻，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路，不再是一個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