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的指尖在陣圖邊緣劃出最後一道符文時，腕骨傳來的脆響幾乎蓋過了黯淵裂縫里的嘶吼。
他望著懸浮在祭壇中央的光梭，那是用歷代守護者神魂淬煉的法器，此刻正發出瀕死般的嗡鳴，像是在畏懼即將到來的終結。
以我為引他第三次念出這句咒文時，喉管里涌上的腥甜濺在陣圖上，那些古老的紋路瞬間亮起，
如同在貪婪地吮吸他的生機。光梭猛地掙脫束縛，拖著長長的焰尾沖向陣圖核心，那道貫穿天地的黯淵裂縫突然劇烈收縮，仿佛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咽喉。
祭壇開始逆向旋轉，地磚摩擦的刺耳聲響中，銀白色的光芒從陣圖每一道溝壑里噴涌而出。這不是柔和的守護之光，
而是帶著決絕殺意的風暴，所過之處，那些從裂縫里蔓延出的黑霧如同冰雪消融，守門人龐大的身軀在光濤中痛苦扭曲。
它那些能腐蝕仙金的觸手此刻成了最可笑的裝飾，被光刃切割成無數碎片，
在陣法的牽引下飛向裂縫邊緣林天早在三天前就改了陣基，要讓這頭凶獸用自己的軀體，來修補它撕開的傷口。
不守門人的嘶吼里第一次帶上了恐懼。林天看見它眼眶里跳動的幽火正在熄滅，
那些記載著上古罪惡的鱗片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蠕動的，
由無數怨靈組成的血肉。光風暴卷過之處，怨靈們發出解脫般的啼哭，化作點點光塵融入封印。
當最後一縷黑霧消散時，祭壇的旋轉驟然停止。林天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散架的脆響，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掌心按在滾燙的地磚上，才勉強沒讓自己徹底倒下。
天空中，新生的封印正緩緩轉動，那不再是冰冷的石塊拼接的囚籠，
而是由光紋編織的穹頂，邊緣瓖嵌著細碎的光點，像是有人把星辰碾碎了嵌在上面。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天偏過頭，看見阿夏提著斷裂的長劍奔來，
她紅色的裙裾上沾滿了血污，眼眶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他想對她笑一笑，喉嚨里卻只能發出 的氣音。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看見祭壇最高處那具矗立了千年的初代宗主骸骨，
正在柔和的光暈里一點點化作飛灰。那些曾被黯淵黑霧腐蝕得焦黑的骨節，
在消散的瞬間突然迸發出璀璨的光芒，如同遲來的回應，最終凝結成封印上最亮的那顆星。
阿夏撲過來接住他倒下的身體時，听見他最後一聲極輕的呢喃成了，
封印在他們頭頂緩緩旋轉，將黎明前最後一絲寒意，徹底擋在了外面。
阿夏的指尖觸到林天頸側時，幾乎要被那冰徹骨髓的寒意嚇破膽。直到一絲微弱的脈動撞在指尖，她才猛地跪倒在地，
將他半抱在懷里。斷裂的劍柄硌著膝蓋，可這點痛根本比不上胸腔里炸開的狂喜與後怕，眼淚砸在林天染血的衣襟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
“撐住啊。”她把靈力拼命往他體內送，卻像潑進無底洞，那些溫暖的氣流剛踫到他經脈就消散無蹤。
遠處趕來的援軍腳步聲越來越近，為首的長老看到天空中旋轉的封印，
渾濁的眼楮驟然亮起，隨即又被林天的模樣攫住這個剛才還在光風暴中如戰神般矗立的年輕人，此刻臉色慘白如紙，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快帶陣盤來長老嘶吼著揮手，幾名弟子立刻鋪開備用陣盤。阿夏小心翼翼地將林天移到陣盤中央，
看著那些柔和的綠光滲入他皮膚，才發現他右手手背上，那道從出生就帶著的、形似陣圖核心的胎記，正在緩緩變淡。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偷偷塞給她的那枚玉簡。當時他笑得像個偷腥的貓，說若是自己回不來，就讓她把玉簡交給長老。
那時她只當是玩笑，此刻指尖顫抖著摸出玉簡，靈力注入的瞬間，一行行字刺得她眼楮生疼，
“黯淵裂縫下，壓著初代宗主未散的殘魂。以我血脈為匙，光
梭為引，可喚醒殘魂之力。此陣需獻祭守護者生機，我去後，陣眼會由殘魂碎片補全，封印可保千年無虞。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阿夏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目光掃過祭壇最高處。那里的骸骨已化作飛灰，
但殘留的微光仍在緩緩升騰，如同一條無形的線，
牽引著那些光點飛向天空的封印。其中最亮的那團光，
分明是初代宗主被腐蝕的頭骨所化，此刻正嵌在封印正中央，像是在溫柔地注視著下方。
“千年了……”長老撫著胡須，聲音里滿是唏噓，“初代終于等到了能完成他遺願的人。”
林天的睫毛忽然顫了顫。阿夏立刻俯身，听見他在夢囈阿夏別告訴我娘，
她捂住嘴，淚水卻從指縫里洶涌而出。遠處的天際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過封印的縫隙，
落在林天臉上。他手背上的胎記徹底消失了，但那道新生的封印上忽然多出一顆極亮的星子，正隨著封印的轉動，輕輕閃爍。
阿夏伸出手，指尖仿佛能觸到那片溫暖的光暈。她知道，從今天起，這片大地再無黯淵之患，而那個以身為引的少年，會以另一種方式，永遠守護著這里。
嗯不告訴她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晨光但你得醒過來，自己跟她說你贏了。
陣盤上的綠光漸漸濃郁，林天的呼吸終于平穩了些。阿夏守在一旁，看著天空中越來越亮的封印，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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