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間的滑門是氣動結構，開啟時的噴氣聲不算很大，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卻讓我突然涌起一陣莫名的煩躁。
“兩位……”
“滾出去！”
我一聲怒吼，隨手抓起解下的電子手銬、回身就朝剛進門的穆罕默德扔了過去。
電子手銬沒打中他，只砸在牆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然後掉在穆罕默德的腳邊，迸出一團黑煙和耀眼的火花。
不過穆罕默德沒什麼反應，只是簡單的瞟了一眼，就面不改色的繼續道“兩位，我安排你們這次會面，是為了解開我們之間的誤會，而不是讓你們繼續窺探秘密的。”
“這話你自己信嗎？”
我沒忍住冷笑了一聲“你選擇用這個觀察間，來做我的臨時監室，就是為了利用這里的監听設備吧？”
“如果你不想讓我們‘繼續窺探’，十分鐘之前就該出現了，還有索菲婭那部終端里的資料——就算你沒搞清楚情況、不敢逮捕索菲婭，也不該讓她帶著資料到處走吧？”
“……”
穆罕默德沉默了幾秒，才重新對上我的眼神“所以你想說什麼？”
“你的陷阱很拙劣。”
我迎著穆罕默德的視線直白回道“索菲婭已經把資料帶給我了，所以現在就只有兩種可能——資料是假的；或者你想讓我看到這些資料，但是不被正規途徑所允許……”
“所以我故意‘疏忽’、保留了那部終端內的資料，就是為了利用你和她的這次談話，把資料送到你的手上。”
穆罕默德接著我的話繼續道，但他的聲音里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在“承認”、還是順著我的思路“繼續猜測”。
這種不確定性，讓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他，本想等他多說一點、判斷他的立場之後再做決定，可沒想到穆罕默德居然就這麼停了下來。
我悄悄和索菲婭交換了眼神，但兩個人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所以也只能先耐心等待——好在穆罕默德沒有讓我們等待太久。
只過了近半分鐘，穆罕默德就朝我們走了過來，然後默默的朝索菲婭伸出右手。
索菲婭怔了一下轉頭看我，我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她才取下腰間的終端設備，解鎖交到穆罕默德的手上。
“你剛才只看了‘101novel.com11’，另外兩個文件夾的內容還不知道吧？”
穆罕默德說著，隨手在屏幕上劃了幾下，但他只是看著終端設備的方向，視線的焦點顯然不在屏幕上。
“你果然在監听我們。”
我先回了他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又話鋒一轉“另外兩個文件夾的內容很特別？”
“我……沒什麼……誒？”
兩秒不到的時間里，穆罕默德的臉色變了三次，最後用一種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的表情、哭笑不得的朝我看來“剛見面就用這種手段，你是習慣了還是故意的？”
“故意的。”
我大大方方的直接承認“你不相信我，同樣的我也不相信你，而且這些資料送到我面前的方式太過蹊蹺，我實在很難不懷疑它們的真實性。”
穆罕默德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那你現在相信了嗎？”
“半信半疑吧。”
我繼續毫不掩飾的直白回道“你剛才被我轉移注意力、下意識對這些資料表現出不屑，所以我相信你說的、另外兩個文件夾並不特別。”
“而且這種無法產生進展的情況，也符合我們現在的、對【大災難】一無所知的現狀，所以我相信這些文件的真實性——當然，只是‘半信’。”
“那‘半疑’呢？”
“這些資料的保密程度。”
我朝穆罕默德手里的終端看了一眼“如果這些資料，就是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關于【大災難】的資料，那麼以我們目前的處境來看，它們甚至都不該被保密。”
“你不明白……”
“是你不明白。”
我擺手打斷穆罕默德，加快語速繼續道“我不想說什麼‘高手在民間’，但現在已經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什麼民心、什麼恐慌、什麼動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專業人員已經無力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辦法就是將資料解密、甚至公開全球，把最後的希望壓在‘概率’上。”
“可是……”
“可是聯合政府沒有這麼做，反而繼續像守著寶貝似的、不惜一切代價的、保護這些‘並不特別’的資料，所以——”
我手撐輪椅猛地站起，湊到穆罕默德眼前的同時壓低聲音“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些資料並不重要。”
“或者說的更直白一點——這些資料是真實的，但只是‘全部資料’中的一部分，而且是其中不重要、至少不特別的那一部分。”
“只有除它們之外的、那些真正重要的部分，才是聯合政府高度保密的動機所在，因為那些重要的部分不能為人所知，否則大概率也會衍生出一場災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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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罕默德看著我沒說話，但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明顯閃了一下——而且是往索菲婭的方向。
“看來被我猜中了。”
我輕笑一聲，心情復雜的坐回到輪椅上“索菲婭，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騙我的？楊佩寧？王強？還是上傳資料？”
“……”
索菲婭閉著眼楮沒說話，面容平靜像是睡著了，但在我故意抻了幾秒鐘後，她還是小聲吐出了四個字“上傳資料。”
我毫不意外的“嗯”了一聲，又轉眼看向穆罕默德“那份資料是你給她的吧？就算是蜂巢基地的調查部部長，也沒有權限接觸它們，否則索菲婭不需要等到現在。”
“……但你之前的分析也沒錯。”
穆罕默德稍作沉默後，直接跳過了我的問題“利用‘聯合入夢’的高敏感時期，來以更合理的方式將其結束，否則花費這麼大的力氣和代價，只為了做一個幌子——傳出去不好听。”
“不好听？”
我听到這個詞稍稍一愣，因為它讓我感覺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聯合政府、或者至少是穆罕默德早想好的，但如果是這樣的話，索菲婭和王強的部分就……
“他們原來有計劃，只不過我的計劃更好。”
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伴著滑門的噴氣聲一同響起，而且是一個听起來就很有城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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