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見面之後，王強幾乎沒做過什麼表情，所以在他忽然有了表情變化之後，看起來就格外的明顯。
我剛做出的判斷瞬間就被推翻，大腦空白了半秒才反應過來︰“你真帶著未來的信息？！”
王強這次沒有馬上回答，皺起眉頭琢磨了近一分鐘，才重新把目光投向我︰“先說說，你說的‘未來的信息’是什麼意思？”
“就是‘時間蝴蝶效應’。”
我脫口而出，說完才想起那是我取的名字，只得又從頭開始問道︰“你知道【黑鏡】嗎？”
“知道，‘應急預案’的基礎就是【黑鏡】。”
“那你知道【黑鏡】是什麼東西嗎？”
“不太清楚。”
“是一種以‘集群電荷’為存在形式的量子態生命，具體原理我不清楚，但這種微觀粒子、不受宏觀世界的時間規則所限制，簡單說就是它們不存在‘時間’，又同時存在于所有‘時間’。”
“……能再簡單點嗎？”
“我……”
我听見這話不禁一陣語塞，但不是驚訝于王強的“知識匱乏”，而是這里面的原理我也不太清楚，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簡化。
抿著嘴唇琢磨了幾分鐘，我還是誠實的搖了搖頭︰“我沒研究過量子力學，不過我自己的理解，就是可以通過【黑鏡】這種生物，把‘信息’送到其他時間點上。”
“把‘信息’送到其他時間點上……”
王強反復念叨著這句話，兩三遍之後忽然眼神一亮︰“原來是這麼回事！”
看到王強的恍然我又是一愣︰“你不知道這件事？”
“當然不知道。”
王強用眼神罵了句“大驚小怪”︰“如果你說的這種情況真的存在，那就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讓我們解決【大災難】，可一旦出了什麼紕漏，可能會比【大災難】更麻煩。”
“所以這麼重要的事，聯合政府……不對，應該是發現它的官方，一定會嚴防死守、不讓相關的消息泄露半點，我一個小小的觀察站站長，怎麼可能知道這種機密？”
“有道理……不對！”
我點頭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你剛才那副表情，明顯就是知道這件事！”
“不是‘知道’，是‘想到’。”
王強糾正了我的用詞，又提著馬扎湊近了幾步︰“在我做站長、甚至做站長之前，偶爾會發現聯合政府下達的命令，並不適用于當時的情況、反而會在之後的某個關鍵時刻起作用。”
“比如？”
“護衛隊。”
王強吐出三個字︰“你現在應該在準備針對e.c.s.o的行動，肯定要用到各基地的護衛隊——但你不覺得護衛隊這個設置很多余嗎？”
“……”
“如果是在地球，可能會有敵人潛入、甚至公然進攻，設立護衛隊無可厚非，但觀察站搬遷到月球之後，還要護衛隊干什麼？”
“……”
“月球基地不比地球，外部進攻沒那麼容易，而且觀察站搬遷的時候，e.c.s.o已經被‘剿滅’了，我們在表面上是沒有敵人的，如果是防備內部的意外暴力事件，也根本用不上那麼多人。”
“所以……”
我一開口忽然感覺嗓子有點發緊，又試了幾次才重新出聲︰“所以聯合政府，早就知道e.c.s.o沒有完全剿滅，設立護衛隊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只是猜測。”
王強擺了下手，示意我不要太過認真︰“類似的情況還有幾次，當時我只以為是領導層高瞻遠矚、未雨綢繆，現在我覺得可能沒有這麼簡單。”
“……”
我看著王強、或者說不知道看著哪里沒說話，不過這次不是因為嗓子發緊，而是忽然感到了一陣憤怒。
那是一種非常極致的憤怒，以至于我的視線都開始模糊，幸好還處于那種莫名的、情感淡漠的狀態，否則我覺得可能會把自己直接氣死！
咬牙做了幾次深呼吸，我才能重新看清幾米外的王強︰“你是說聯合政府什麼都知道，可是他們什麼都沒做，就這麼看著我們一個勁兒的折騰、看著那些人一個個的去死？”
“我沒說過這種話。”
王強還是那副木然的表情︰“而且我覺得你更應該關注另一件事——為什麼？”
我的大腦因為憤怒幾乎停轉︰“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不做。”
王強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如果聯合政府真的掌握了‘未來的信息’，為什麼會在e.c.s.o的事情上，選擇什麼都不做。”
“所以……沒有‘未來的信息’？”
“……我欣賞你的樂觀。”
王強沉默片刻後笑了一下，眼神里卻沒有半點笑意︰“假設——你有機會回到二號基地的事故之前，你還會讓二號基地死這麼多人嗎？”
“……應該不會。”
“繼續假設——你現在回到了事故之前，準備阻止岳升的計劃，但在準備聯系岳升的時候，你忽然覺得有點累，會先睡一覺再聯系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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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
這次我想都沒想就篤定回道︰“‘睡一覺’的代價可能是近兩千條人命，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會……”
話沒說完我忽然一怔，王強順勢點了點頭︰“我覺得或許聯合政府真的掌握了‘未來的信息’，但比起他們真正想要解決的問題，e.c.s.o的問題只能算是‘睡一覺’。”
“【大災難】……”
我心情復雜的嘆出了這三個字︰“為了控制變量、避免更大的麻煩，有些‘不重要’的歷史不能被修改。”
王強也從鼻腔深處擠出一聲嘆息︰“如果真是這樣，別說兩千人，就算是兩萬人、甚至二十萬人，他們都不會、也不該有任何猶豫。”
“犧牲少數的電車難題。”
我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但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不過在笑過之後，我忽然又有了一個樂觀的猜想。
“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
我把目光重新投到王強臉上︰“聯合政府一直容忍e.c.s.o在暗中存在、甚至搗亂，是因為還沒到動手的時候。”
王強思索著眨了眨眼︰“那你覺得現在是時候了嗎？”
“不知道，不過我們可以推測。”
我誠實搖頭，又在看向王強的眼神里加了幾分端詳︰“你在謀劃的時候不知道‘時間蝴蝶效應’，我當時也不知道，但聯合政府是知道的。”
“我們的計劃都是自己想的，所以問題的關鍵，就在于我和你的相遇是巧合，還是被有心之人安排好的。”
“是我自己選擇、並主動接近你的，這件事絕對沒人推動——至少我沒發現有人推動的跡象。”
王強一句話潑滅了我的希望，可他緊跟著又話鋒一轉︰“但我進入‘觀察者計劃’，確實是被人‘推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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