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負重前行
進入二號基地的過程非常順利。
我剛把車開到門口，最外層的閘門就緩緩打開，這種及時的反應，說明岳升一直關注著基地外圍的動靜。
而在我進入停車場後，宇航服的通訊器忽然“滴滴”兩聲、接著岳升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沒想到偶像來的這麼快，距離時限還有十多分鐘呢。”
“我是逃出來的，不敢開慢了。”
我眼珠一轉扯謊道︰“聯合政府認為你在虛張聲勢、想綁架二號基地把我救出來——但我知道我們沒這麼深的交情，所以我只能逃出來見你。”
“實在抱歉，沒想到會給您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岳升的聲音里帶著笑，可是語氣並不客氣︰“麻煩您把車開到左前方十五米的空位，然後從後艙門下車。”
我朝岳升說的位置看過去，那里確實有個空閑車位，同時我還注意到，右前方的牆壁上裝著一台攝像頭。
“幸虧沒讓杰德帶人藏在車上。”
我嘀咕著把車開過去，然後按照岳升說的來到設備艙，剛打開艙門還沒下車，岳升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記得之前說過，讓你一個人過來。”
“死人算人嗎？”
我踢了踢秦玉林的尸體，又在秦玉林的罵街聲中、撿起小刀在尸體的臉上劃了幾刀︰“我說了，我是逃出來的。”
“……”
岳升似乎在觀察尸體的狀態，過了幾秒才開口道︰“011號輔助員、還有01297號安全員，他們沒跟你一起過來？”
“不是你讓我一個人來嗎？”
我冷聲反問一句，不等岳升回答又“抽泣”了一下︰“太危險了所以沒帶莊湘，肖海本來跟我一起，但是我們離開蜂巢基地的時候……他幫我拖延時間被抓了。”
這個回答更符合我的習慣，所以也會顯得更真實。
岳升沉默片刻後說了聲“抱歉”，同時我開車進來的外側閘門緩緩關閉，緊跟著在我幾乎看不到的遠處、進入基地的內側閘門又緩緩開啟。
“c3區域，您應該知道怎麼走吧？”
岳升的聲音再次響起，隱約帶著一點微弱的顫抖︰“距離不近，只能麻煩您快走幾步，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見您了。”
“我盡量。”
我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隨後慢騰騰的朝著內側閘門挪去。
這次真不是裝的。
這套艙外宇航服有120公斤重，雖然月球的重力較小，但我這具身體長期處于月球基地，肌肉和骨骼密度早已適應這種重力，所以在我的主觀感覺上是沒區別的。
幸虧我新換的身體腦子好用，沒走出幾步就反應過來、又鑽回到我開來的車上。
輕型救援車的體積較小，最寬處不過兩米多點，基地內部的走廊寬度，完全可以滿足它的行駛條件。
可惜這個便利沒用太久，我剛開出內部閘門，就發現內部的走廊上幾乎躺滿了人。
“別擔心，他們沒死，只是缺氧昏迷了。”
岳升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是從監控看到我停車了︰“你應該看到視頻了吧？發完視頻之後，我把氧氣濃度調整到了16左右，所以他們不會死——但再過一會兒就不好說了。”
“你到底想干什麼？”
我忍不住冷聲問道︰“之前我以為你想殺人，但你調高氧氣濃度，又好像不只是為了殺人那麼簡單。”
“我又不是瘋子，干嘛無緣無故的殺人啊？”
岳升呵呵一笑︰“而且這些人要是死了，我還用什麼來威脅聯合政府？”
“有道理。”
我意味不明的點點頭，隨後又重新下車，咬牙朝著c3區域走去。
路上我檢查了幾個昏迷的人，呼吸減慢、瞳孔散大，嘴唇和指甲都變成了烏紫的顏色，說明他們確實在低氧環境下滯留了很長時間。
這也從側面說明，岳升這次搞事沒有絲毫水分，他就是想要、或者說不在乎這些人的命。
而且缺氧導致的死亡，會對腦細胞造成不可逆的破壞性損傷，就連‘應急預案’都救不回來。
所以這不是他平常仗著“應急預案”，對觀察者以戲耍、甚至折磨為樂的“不在乎”，而是真正字面意義上的屠殺。
“你到底想干什麼……”
我從牙縫里擠出一聲疑問，但很快我就忽略了這個問題，因為真的太累了。
120公斤的艙外宇航服，讓我體驗到了一種非常具象的、身體灌了鉛的感覺，我才走了不到十米，就隱約感覺到小腿的肌肉快要抽筋。
除了重量，宇航服的五層防護材料，更讓袖子和褲管像凝固的橡膠一樣，我的膝關節幾乎無法彎折，只能像喝醉的企鵝一樣，橫晃著一點點的往前挪。
起初我還能听到秦玉林幸災樂禍的“加油”，幾分鐘後就只能听到我粗重的喘息，而到了十幾分鐘之後，就連我自己的呼吸聲都听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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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塞滿了尖銳的嗡鳴，眼前也開始一陣陣的發黑，就連意識都陷入了一種混沌的恍惚，只有偶爾的汗珠滑進眼楮里，那種酸澀的刺痛感才讓我知道我還活著。
好幾次我都想要直接摔倒、甚至昏死過去躲個清淨，但我不確定岳升是會出來接我，還是裝看不見的等我自己醒來。
萬一是後者，勢必會浪費很多時間，所以我只能咬著牙、自虐似的強迫自己擠出力量，繼續一點點的往前挪動。
就這麼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終于來到c3區域的走廊中段，看到了戴著氧氣面罩、斜倚門框看著我的岳升。
幾個月沒見，他還是那副陰岑岑的模樣，覷著眼楮從眼鏡的上沿看著我，順便揮了揮拿著遙控器的手︰“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幾個月前我還真以為你死了呢。”
“……”
我挪動著腳步沒說話——主要也是沒力氣說話——從岳升身邊進了制氧室，然後整個身體瞬間脫力、靠著牆壁重重的摔坐在了地上。
“哈呼——哈呼——哈呼——”
我瀕死似的劇烈喘息著，甚至連空氣循環系統都一度失效，水汽在面罩內側結成白茫茫一片，足足過了幾分鐘才漸漸消散。
而等我再看清的時候，才發現岳升已經在我前方坐了下來，但可能是怕我突然動手之類的，他還故意拉開了兩米左右的距離。
這讓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畢竟在常規情況下，只有面對對手、甚至敵人才需要“防備”。
先前我曾經有過猜測，岳升綁架二號基地、跳出來宣布自己是e.c.s.o，本質上可能是為了幫我。
但無論他對外面那些人的態度，還是他此刻對我的態度，似乎都在說明他並不是這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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