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張賤兮兮的笑臉，我也不由自主的傻笑起來。
太久了。
雖然我們只分別了幾天，但這幾天的壓力、意外、無助和忐忑，都讓我感覺我們分別的太久了。
直到現在，那種如空氣一樣容易被忽略、卻又切實存在著的踏實和安全感，又一次將我包圍起來。
我的視線迅速被淚水模糊，在幾次深呼吸中不停地努力、才終于從哽住的嗓子里擠出一點聲音︰“老……”
“別在這矯情。”
肖海白了我一眼，說著義肢右腿踩著運輸平台往上一竄，又瞬間消失在吊燈上方的黑暗里︰“上來！”
“……上哪兒啊？”
我一臉懵的抬著頭，但還是爬到運載平台上，這才隱約看到肖海單手吊在通風口，身體自然垂落之後，雙腳正好在我伸手可以抓到的高度。
接著肖海朝我勾了勾腳，我也瞬間明白他的意思、把他的身體當成繩子，一路爬進通風管道之後，又回身把他拉了上來。
“老……”
“這兒也不行！”
肖海又一次打斷我的情緒，說著反手扣好通風口的格柵，又快速朝著前方爬了出去。
我一個“肖”字梗在嘴邊，但也只能先跟上他，一路默默地爬了近二十分鐘，最後我們在一處營地停了下來。
是的，一處營地。
透過不遠處格柵透進來的微弱燈光，我能看出這里的準確位置，是兩條通風管道的十字交匯處。
一號基地規模最大，相應的對空氣循環的要求也就更高，單是通風管道的就比六號基地寬敞不少，這種兩條管道交匯的位置更是如此。
不僅寬度達到一米五左右，高度也超過了一米——我們依然站不起來，但至少可以坐直身體、不用一直趴著移動了。
啪！
一聲輕響，肖海打亮了一只小號的手電筒。
我眨了眨眼楮適應光線，又看到地上鋪著一層髒兮兮的棉被，在上面活動不用擔心會發出聲音，但最讓我驚訝的，是周圍通風管道的內壁上、繪制著大量的復雜線條。
“通風管道和走廊的走向。”
肖海見我端詳那些線條，放好手電筒輕聲解釋道︰“這鬼地方的路線太復雜了，不畫下來真記不住——喝水嗎？”
最後一聲的音量稍微大了一點，我回過神發現肖海倚在管道一側，正舉著一瓶水遞給我，在他身後的管道里，還碼放著幾大箱的真空食品和飲用水。
“你……”
我剛張開嘴忽然再次哽住，因為這也是我再見到肖海之後、第一次有機會仔細的打量他。
之前他兩秒解決了五個人、單手掛住我們兩個人的重量、還在通風管道里布置了一處營地，都讓我以為他的狀態還不錯——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他倚躺在那，瘦的像一個在沙漠里被風干的遇難者，抓著水瓶的指甲縫里嵌著污垢和血痂，甚至連手都在微微顫抖。
顴骨像刀刃般支稜著，深陷的眼窩像兩個黑洞，義眼向外突出了三分之一，仿佛是松弛的眼皮撐不住那顆眼球的重量。
右側的斷臂處裹著發黑的布條，透過破爛的衣服，能看到他身上和腿上，也都纏著髒兮兮的繃帶，而在那些繃帶的邊緣，還能隱約看到一些青紫色的凹痕。
可就算成了這副樣子，他臉上還掛著那種混不吝的笑容︰“不渴？那來矯情一下？”
說著，肖海放下水瓶想來抱我，可剛抬起手就又“斯哈斯哈”的躺了回去。
“你怎麼了？”
我臉色一變急忙過去，手剛按住他胳膊就感覺不對——首先他真的太瘦了，我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他的大臂，其次，在他胳膊里面有東西。
“有幾顆彈頭卡的太深，愈合的時候包進去了——對了！”
肖海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從食物的箱子里拿出一把小刀︰“我都難受好幾天了，你來了正好幫個忙。”
我看著刀身上的暗紅血跡，忽然感覺腦子不太夠用︰“幫什麼忙？”
“把子彈挖出來。”
肖海隨口回道，平靜的好像在說別人的事︰“其他地方的我都處理好了，胳膊上的……我一只手不方便。”
“挖出來？”
“嗯。”
“……行吧。”
我咬了咬牙拿出麻醉劑，剛舉起來又被肖海一把按了回去。
“不用這個。”
肖海搖搖頭，往我們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剛才看到了，是迷藥之類的東西吧？我現在應該沒時間睡覺了，直接來吧。”
“……也沒那麼著急。”
我勉強擠出個笑容，同時悄悄拉低袖子、遮住手表上的倒計時︰“真的，不著急。”
“軍師都上前線了，還不著急？”
肖海白了我一眼，說著轉身把左臂外側朝向我︰“快點，我自己都挖十幾次了，沒事。”
“我……”
我張了張嘴，可也知道勸不動他，只能順著破損的地方割開袖子，又摸著皮膚底下的硬物，閉上眼楮一刀刺了進去——
“我屮！”
肖海一激靈，身體像觸電似的瞬間繃直︰“你真他媽是活爹！先做止血啊！”
“你不早說！”
我連忙解下腰帶，在刀口的上方死死勒住，過程中剛切開的刀口重新愈合，我只能咬牙切齒的又來了一刀。
好在接下來的過程還算順利。
挖到第四顆的時候，我已經算是相當熟練，也終于有時間問肖海到︰“你當時不是去吸引注意嗎？怎麼跑到一號基地來了？”
“……”
肖海側躺在角落里，足足過了五六秒才轉頭看我︰“這里是一號基地？”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肖海幅度很小的搖搖頭︰“我是跟著那些入侵者過來的。”
“入侵者？”
我听到這個詞，心跳又開始加快起來，因為在見到肖海之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個護衛隊員說的“敵人”找到了。
具有危險、藏在d6區域附近、不可避免的留下痕跡，所有這些跡象，放在肖海身上都格外適配。
而這同時也意味著，我之前關于“假011”的推測不再成立、沒有任何跡象，能證明他真的藏在一號基地。
但如果肖海是跟隨入侵者來到此處，那麼這不僅表明入侵者藏身于一號基地，還意味著肖海清楚他們的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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