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離邊陲小城近郊的野地里，多了一堆干草。
干草是落塵攏來的，臨時安置帶出來的幾十個孩子。天氣很涼，干草能避避寒。
當日逃離獸群後，落塵和楚如玉本想領著孩子們進城。可是，進城需要繳納人頭費和保護費。
落塵身無分文，隨行的幾個大人也囊中羞澀，拿不出來這筆錢。只能暫時找些干草對付。
好在獸群沒追到小城附近。
干草堆上，幾十個孩子擠成一團，一雙雙眼楮里滿是驚恐與無助。
孩子小的五六歲，大的也就十歲。
再小的，村長怕是累贅，沒讓帶，大一點的留下一起阻擊獸群了，現實很殘酷。
逃了兩天多，一粒米未進，孩子們的肚子像干癟的氣球。
最小的男孩子想哭，卻不敢出聲，臉上掛著淚珠，小手緊緊抓著身旁高一點女孩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楚如玉看著孩子們可憐的模樣，眼中現出一絲不忍，可又輕輕搖搖頭。
她抱起了最小的男孩，輕輕擦去男孩的眼淚，安慰道︰
“孩子們，大哥哥出去找吃的了，再等一會，一定會有吃的。”
“大姐姐，真的嗎？我很餓，真的很餓，我們都很餓。
我爹我娘他們……”
一個大一點的男孩帶著哭腔，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一個人開頭，孩子們瞬間哭出聲來，哭聲響成一片。
“哭一會吧，先前不讓你們哭，是怕獸群追上來。”
放心，大哥哥一定不會讓你們餓到的。”
楚如玉的眼角有些濕潤。
兩個守在一旁的漢子也不住地擦著眼淚，幾百戶人家的村子，只剩下幾個大人和一群孩子了。
雖然逃出了獸口，可世道艱難，怎麼活下去，還不知道。
落塵和兩個人回來了，他們一人背著一個鼓囊囊的大麻袋，滿頭是汗。
“附近的很多人家也都揭不開鍋，弄不到吃食。
我們偷了三條麻袋，又在地里挖了一些還沒長大的紅薯。”
落塵輕聲和楚如玉解釋道。
“有吃的就好。你先歇一會吧。”
楚如玉用衣袖拭去了落塵額頭的汗水，與逃難的夫妻沒什麼兩樣。
幾個漢子找來枯樹枝點燃篝火，孩子們也七手八腳幫忙。
楚如玉輕輕揮揮手布置了一個隔音結界，輕聲問道︰
“哥，我們離葬神墟越遠越好，你怎麼打算的？”
落塵撓撓頭，答道︰
“這些孩子安頓好再說……
如玉，我一直想問你，你是怎麼把我的煉體境界化為烏有的？這很不現實啊？
你能不能讓我恢復一些，只是體修，沒有靈力，暴露不了的。”
“哥，其實讓你肉體和凡人無疑，是一種詛咒。
我是祖木靈根，也是最好的爐鼎，你是知道的。
祖木靈根，本能有防護的作用，任何想要對我圖謀不軌的人，我都會讓他遭到反噬。
功力全失，體修也不例外。
我一方面怕你體質太強容易引起懷疑。另一方面怕你不能體味凡人之苦。
那天咱倆辦那事時，就讓你成凡人了。
不用擔心，隨時可以解除的。”
楚如玉羞紅了臉。
“我體悟到了凡人的苦楚了，這幾天的經歷刻骨銘心，這一點不用再體會了。
你解除一些吧，我一定會注意，不能暴露的。”
落塵抹了抹臉上又出現的汗珠。
扛了一麻袋紅薯，一路小跑，累得現在還沒緩過勁，凡人不易。
“你體會到了就可以，哥，你要永遠記住這些天的無奈……
可是，可是，要辦那事的時候才能解除些。”
楚如玉聲音小的蚊子，雙手捂住臉。
烤紅薯的香味飄了過來，兩個小男孩跑了過來，倆人手里拿著用細樹枝串成串的紅薯。
焦黑的紅薯冒著熱氣，香氣誘人。
“大哥哥，大姐姐，你倆先吃。”
倆小男孩舔著嘴唇，遞上紅薯。
“謝謝，謝謝。你們也吃吧。
很多的，你們敞開肚皮吃。”
落塵沒有客氣，接過紅薯。他早已饑腸轆轆了。
“你們兩天多沒吃飯了，一次不能吃多了。少吃點，多吃幾次。”
楚如玉叮囑著，也接過紅薯。
落塵也顧不得燙，狼吞虎咽，幾只紅薯一會功夫就進了肚。
楚如玉象征性地吃了幾口，開口道︰
“哥，你師尊讓我們化作凡人，不是僅僅躲避追殺，躲避追殺有很多方法。
他讓我們以這種方式躲避追殺，用心良苦。
他讓你體味人間疾苦，磨練心境，激發出你心底的大善。
如果十年內，心境磨練好了，心中的大善成為了你的根，你的功德金身會大有長進。
那樣，無數人的信仰之力才能真正為你所用。
信仰之力，是人心的能量，是諸天萬界最強大的能量之一。
哪怕只是天玄大陸一隅少量的信仰之力加身，至少在這片天地中，你就不怕上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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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尊還給我留了一枚玉簡，讓我提醒你︰
你要改天換地他不阻攔。
可是十年間，你要時刻思考，改個什麼樣天？換個什麼樣的地？
別血流成河尸山血海後，你要改的天地卻不如從前。
他讓我為你護法，可以保留些修為。
但我歷經九世，知道你有我這根拐杖，內心里是不會完全把自己當做凡人的。
為了你真正磨練你的心境，讓你體質恢復一些後，我封印自己的全部修為。
你只是肉體比凡人強，但不可以隨便動用。
你作為一介凡人，不但要自己活好，還要保護好你媳婦我。
哥，十年時間太短，凡人的生老病死愛恨離別等等，你不能親身感受。
但可以耳聞目睹。
我是用了九世歷練，才覺醒九竅玲瓏心。
你要用短短十年，磨練成功德金身，我們要不停地奔波，才能多听听，多看看。
這些孩子，我們找個穩妥的地方安置好，就離開。
哥，以後，再不提任何修煉之事，我們就是一對凡人夫妻。
哥其實這樣，我也感覺很幸福的……”
楚如玉頭依偎在落塵肩頭。
落塵沉默了好久，才開口道︰
“好的，我們就做一對凡人夫妻。”
第一波的烤紅薯，孩子都吃完了，可一雙雙小眼楮還緊盯著火堆里的紅薯，他們實在是餓壞了。
“幾位大哥，留下倆人給孩子們烤紅薯。剩下的和我一起搭個窩棚。
天太涼了，晚上,孩子們好有個住處。”
落塵張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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