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拉一愣。
小巴蒂突然抬起手。
骨節分明的手掌輕輕蓋住了艾薇拉的眉眼。瞬間，她的眼前因為寬大手掌的遮擋漆黑一片。
艾薇拉眨了眨眼，濃密縴長的睫毛掃過小巴蒂的手心，他的指尖輕顫了一下。
有些癢。
艾薇拉還沒來得及開口，小巴蒂略微沙啞的聲音便在她的耳邊響起——
“東方小姐，請別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
“也，別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我……”
他討厭別人的同情，小巴蒂•克勞奇不允許丟掉自己的傲氣與尊嚴。
他也討厭艾薇拉的冷漠，那代表即便相識十余年，她依舊對他毫不在意。
所以，在艾薇拉眼里的情緒出現前，小巴蒂下意識先遮蓋了她的眼眸。
他逃避並害怕看到艾薇拉的態度。
小巴蒂的聲音很低，語氣放的很輕，但艾薇拉還是從中察覺到了小巴蒂的脆弱。
他，在向她示弱？
艾薇拉頓了頓，把準備推開小巴蒂的手放了下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清麗的嗓音響起——
“巴特繆斯，我只是將你父親的這個人的情感拆分開來，向你解釋。”
“人有七情六欲，眾生復雜，他對你沒你想象中的那麼無情，也遠遠達不到你心目中的那種理想化的父親。”
“但這就是人生，你擁有過一個將你放于最高位的母親便已經比大多數人要幸運了。”
艾薇拉抬手搭上了小巴蒂寬大的手背。
現在，除了睫毛在掌心時不時的掃過，小巴蒂也能感受到艾薇拉手掌的溫熱了。
艾薇拉“我不會同情你，因為我見過比你更可憐的人，我也不會冷漠，因為我的共情力是我引以為傲的能力。”
“別再執著于父愛了，有時候，有人愛過你便已經是極其幸運的事情了。”
“你的母親將最濃重的愛意都給了你，我相信你也很愛她；而且閃閃還活著，她對你的愛也無需懷疑，”
小巴蒂“我說過了，閃閃只是因為那一紙契約，是她腦海里的契約思想在讓她照顧我，听命于我。”
艾薇拉在告訴小巴蒂他並不是孤身一人，而他在堅決否認自己仍然是被人愛著的。
他不相信還有人愛他……
艾薇拉沉默了一瞬“如果你覺得我說的這些依舊沒什麼意義，或許你可以試著去交朋友，友情也是很美好的東西，也可以讓你感受到很多東西。”
小巴蒂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朋友？小姐，你真的覺得以我現在的處境可以交到朋友？我們因為各式各樣的目的聚在一起，不過是互相利用。”
小巴蒂眯起眼楮，話語中帶著幾分鋒利的諷刺“你這樣的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你想讓我跟誰交朋友，那些食死徒，那些叛徒牆頭草，還是——”
艾薇拉出言打斷了小巴蒂“比如——”
她緩緩拉下小巴蒂蓋在自己眼前的手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直直望進小巴蒂的眼底。
小巴蒂看著艾薇拉漂亮的眼楮，恍惚間听到了她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
小巴蒂愣住了。
眼前人的聲音明明很小，卻似乎穿透他的身體，流淌過他的四肢血肉……
病房里的光線漸漸西斜，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金色條紋。
小巴蒂被艾薇拉握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竟一時間忘了抽回……
“你……”小巴蒂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那雙總是充滿算計的眼楮微微睜大，琥珀色的瞳孔在斜照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更加美麗的顏色，罕見地露出幾分茫然。
窗外樹木輕輕搖曳，在病房的房門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一陣微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吹動了兩人的衣角。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小巴蒂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語氣里的尖銳已經所剩無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遲疑。
艾薇拉沒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向前邁了半步，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距離進一步縮短，午後的陽光在艾薇拉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她的眼楮更加迷人。
“我知道，”艾薇拉微微仰頭看著小巴蒂，“我也知道，你現在正想著至少三個理由來反駁我。”
艾薇拉松開握著小巴蒂的手，改為向他握手“要交個朋友嗎？我的舊相識。”
小巴蒂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想扯出一個慣常的冷笑卻沒成功。
與此同時，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緩慢地膨脹，既不是憤怒也不是嘲諷，而是一種——
陌生的、近乎疼痛的觸動。
小巴蒂垂眸“我可不敢，跟你交心——你會把我騙的什麼都不剩的。”
艾薇拉淡淡開口“你曾問過我為什麼這麼在意斯內普……”
“巴特繆斯，今天我就多說兩句。因為，西弗勒斯•斯內普是第一個向我展現真心的人。”
“他，真正的將我視為家人。”
小巴蒂眸子閃了閃，逃一般的低下頭避開了艾薇拉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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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如果當年他願意豁出去賭一把，是不是她也會真的在意他……
小巴蒂低頭看著兩人幾乎相觸的鞋尖，突然很不合時宜地注意到艾薇拉的小鞋子很漂亮……
窗外的雲朵飄過，病房里的光線隨之暗了一瞬。
“你不了解我。”小巴蒂最終開口說道，聲音低得幾乎算是呢喃。
人的確是復雜的，但人總要依靠一些東西活下去。
有人靠權勢，有人靠美色，有人靠財富，有人靠愛情，有人靠家人……
“父愛”是他為自己尋找的依賴，也是他為自己掛上的枷鎖，哪怕這份依賴是虛假的，他也不願意丟棄。
但這種枷鎖他不想再多一個了，他也沒有多余的心力和勇氣再去重新依賴另一個人了。
所以，他不想跟她交朋友。
天空中的雲朵被微風吹動，時不時遮蔽住燦爛的陽光，小巴蒂被投在牆上的影子也隨之微微顫抖——
就像多年前那個躲在阿茲卡班角落里獨自啜泣的男孩。
艾薇拉收回手“好吧，那就算了。”
生死關頭，心會撥開層層迷霧，看清一切，做出真正的選擇。
在他們的博弈里，從小巴蒂越過深海來到阿茲卡班與艾薇拉一起面對攝魂怪的時候，就注定——
小巴蒂將永遠處于被動。
真可惜，
小巴蒂心防太高了，她都盡力表現的這麼真心實意了，他還是不願意松口。
艾薇拉有些失望。
算了，來日方長。
小巴蒂遲早會心甘情願地為她所用。
——————
又等了一會，艾薇拉和小巴蒂趁著醫生進來復查克勞奇身體狀態的時候溜出了病房。
他們隱匿著身形穿過嘈雜的走廊。
在他們身後，安靜祥和的病房里只剩克勞奇一人獨自躺在潔白的床上。
陽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灑落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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