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剛把門栓拉開，門才開了條縫，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便直往鼻子里鑽，燻得他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胃里也跟著一陣翻江倒海。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眯著眼朝門外望去。
只見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站在門口，整個人就像一個移動的大粽子，只露出一雙眼楮在外頭。這人正舉著手，似乎想要拍門。
何大清忍不住張口就罵“臭要飯的滾。”
怪人听到罵聲，身體微微一震，卻沒有發怒。事實上，他也根本沒力氣發怒。他的身體早就被病魔啃噬得千瘡百孔，瘦得就剩下一把骨頭，走起路來都顫顫巍巍的，每邁出一步，他都提心吊膽，生怕那被病毒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腿骨突然斷裂。更別說做什麼劇烈的動作了。
任憑別人怎麼罵他，他只是當著沒听見，只為能多活兩天。眾所周知，最懼怕死亡的，一是風燭殘年的老人，另一個便是他這樣疾病纏身、命懸一線的人。怪人嘴里擠出一句“我找秦淮茹。”
那聲音沙啞得仿佛破了洞的風箱，透著絲絲縷縷的風聲，和剛才在槐花門口時那尖銳的嗓音判若兩人，或許，這才是他原本的聲音。
何大清皺著眉頭，把身子往門後縮了縮，嫌棄地捏著鼻子，大聲說道“這里沒有秦淮茹，你找錯地方了。”
“我是棒梗。” 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何大清听到這話，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對于棒梗，他是知曉的，秦淮茹曾和他提起過，說棒梗突然就沒了蹤影。
可眼前這個裹得密不透風，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的家伙，居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棒梗，何大清打心底里不信，也不願相信。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幅畫面要是這個渾身散發著腐臭味的東西真的是棒梗，還來投奔秦淮茹，住進自己家里，那整個屋子還不得臭氣燻天，那場面，光想想就讓他後背發涼，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想到這兒，何大清猛地彎下腰，隨手抄起門口那把破舊的笤帚，指著棒梗怒聲吼道“臭要飯的你滾不滾？不滾我抽死你。”
令何大清沒有想到的是，棒梗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緩緩地向前走了兩步。隨著他的靠近，那股濃烈得如同腐爛尸體般的腐肉味愈發刺鼻，仿佛實質化了一般，何大清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連忙用手緊緊捂住嘴巴，慌慌張張地退回了屋里。
棒梗不再抬手敲門，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門口，身形微微搖晃，像一棵在風中搖搖欲墜的枯樹。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順著門縫鑽進屋里，好似要把整個屋子都填滿這股腐臭氣息。
屋內，秦淮茹早已經被這股臭味燻醒，原本還佯裝睡著的她，再也躺不住了。她眉頭緊皺，臉上滿是厭惡與疑惑，迅速地穿上衣服，動作十分麻利。她倒要看看門口的人到底是誰？
秦淮茹一把拉開門，剎那間，一股混合著各種臭味的氣浪撲面而來，就仿佛在酷熱難耐的大夏天，一頭扎進了滿滿當當的垃圾堆里。爛水果發酵後的酸臭味、腐肉散發的令人作嘔的腥味，還有在烈日下暴曬許久的大便那刺鼻的惡臭，各種能想象到的、令人反胃的味道一股腦地鑽進她的鼻腔。
她下意識地用手緊緊捂住鼻子，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屋里連退兩步，對著門口的人厲聲質問道“你到底是誰？誰讓你來惡心人的？”
“媽，我是棒梗。” 棒梗的聲音沙啞中帶著虛弱。
“棒梗？不可能，不可能。”
秦淮茹連連後退，滿臉的驚恐與不信。傻子都能瞧出來，眼前這人病得不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惡臭，明顯就是傳說中讓人談之色變的髒病的味道。她雖然不是很待見棒梗，也不希望棒梗染上這種髒病，這種病染上了就是絕癥，治不好的。
“媽，我需要錢買藥。” 棒梗說話的時候，身子晃了晃，似乎連站著都費勁。
“我不是你媽，你也不是棒梗，你這個樣子就別回來害人了。” 秦淮茹咬著牙，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聲音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要不我把你這些年做的事從頭到尾的說上一遍，對了，不知道有些事你和我後爹說了沒有。” 棒梗那漏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威脅。
“你？” 秦淮茹身體一僵，整個人都麻了。她現在已經確認了眼前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就是棒梗，可是想讓她拿錢，她是真不願意。就棒梗這種情況，想治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花一毛錢都是浪費。
“我要五百。” 棒梗說著，似乎真的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斜斜地倚在牆上，眼楮半眯著，等著秦淮茹的答復。
這時候，院子里的人也都陸陸續續起來了。離得近的幾戶人家，順著臭味就尋到了大門後。當看到何大清家門口那個倚在牆上的怪人時，大家遠遠的看著，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指指點點地議論起來。
“那人真是棒梗嗎？”
“他自己說的是。”
“這小子現在是什麼情況？身上怎麼往外冒臭味呢？”
“我還以為誰家的肉放壞了呢？”
“這好像就是傳說中的髒病的？以前听說八大胡同里出來的人很多都有這種病，晚期就是全身腐爛散發著臭味。”
“瑪德，這味道比那死了好多天的死耗子還難聞。”
“這種情況已經沒有治療的必要了。”
“有沒有必要不要另說，好死不如賴活著，誰都不想死呀。”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目光始終沒有從棒梗身上移開。
何大清躲在屋里不說話，從秦淮茹的反應來看已經確定了眼前這人就是棒梗，現在只能看秦淮茹什麼意思了，是願意給錢，還是就這麼耗著。在心里他更傾向于給錢，把人打發走得了，就當送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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