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聲和蟋蟀聲為盛夏時分的黑夜添上幾分獨特風味。
待司家祖孫二人離去，孤辰面向劉勺，叮囑他準備飯食。
沈丙找來，確實令人可喜。
不過孤辰知道，離別就在眼前，能在離開前，大家坐在一起吃頓飯，這是很值得珍惜的事情。
後廚忙得熱火朝天，剖活魚、洗菜、切菜、片魚肉、啟出一壇還未開封的剁椒……
飯菜備齊還需等待片刻，不過劉勺先把餐具擺放在桌上，又添置幾碟開胃小前菜。
飯桌上，氣氛壓抑。
昭節思緒混亂，既不敢看沈丙，也不敢和孤辰、蕭無名對視，她仿佛站在一條分割兩界的陰陽線上，走入一邊，便會舍棄另一邊。
蕭無名觀察一圈，將眾人表情收于眼中，輕笑︰
“我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到小昭，最深的印象便是騎術，在她這個年紀，敢策馬馳行草原的女孩兒不多見。”
沈丙看向昭節，心疼道︰“小主人這些年，肯定受了很多苦，我記得她小時候沒有這麼瘦的。”
昭節嘟嘴︰“誰長大了還跟小時候那樣胖？”
孤辰取笑道︰“現在不胖，以後可說不定，誰昨晚上吃那麼多肉的？”
“說女孩子長胖的人，以後找不到老婆。”
“說別人找不到老婆的人，自己肯定找不到老公。”說完，孤辰抬頭，視線和昭節對上。
兩人相視輕笑。
蕭無名雙手撐著下巴︰“多清荷的動作，比我想象中快，今晚之後，還不知道她有其他什麼手段。”
孤辰冷哼︰“整個鎮獸域都是找我們的人，只要不呆在這里，去哪兒都能甩開她，到時再換張皮囊，她絕不會那麼容易鎖定我們的蹤跡。”
歸根結底，還是他們在明，多清荷在暗。
昭節略低下腦袋，此次若非有蕭無名和孤辰，沈丙很可能連她的面都沒見到，便死在那條街道。
真朋友，不會拿彼此的親人開玩笑。經過這件事，她對多清荷的態度產生巨大轉變。
撲鼻香味彌漫，只見劉勺端著一口大鍋走出後廚。
鍋中間用鐵片阻絕，一邊湯色紅潤，辣椒和花椒飄在湯面，另一邊湯底清澈可見，足有數十種菌菇鋪在底部，鮮香味誘人。
菜肴擺滿桌面。
雙味鍋底、剁椒魚頭、紅燒魚頭放在中間，薄如蟬翼的魚片擺放整齊，照順序碼放在盤子表面，每一片魚肉的肉質都是紅色與粉色相交，即便放在燈光下，也能映照出半透明色澤。
孤辰夾起兩片魚肉，放到紅湯鍋底里涮，同時看著沈丙，問道︰“接到昭節，你打算帶她去哪兒？”
千萬別跟我說沒考慮這件事。
他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
旁人面前，沈丙顯得拘謹，他將筷子橫放在碗上，認真說道︰“老主人去世前，特意叮囑我帶小主人前往西天剎海，他在那里有一位忘年至交，只要到那里，日後便不會有大礙。”
孤辰挑眉。
蕭無名看向昭節，意味深長道︰“你想報仇嗎？”
昭節點頭。
蕭無名轉頭，看著沈丙說道︰“請問前輩說的至交，位于西天剎海的哪個方位？”
“西天剎海，平寒島。”
“宇文家那位合道境劍修？”
沈丙訝然︰“你知道？”
孤辰心里偷笑，我們前不久還見過宇文家的開山祖師。
蕭無名放下筷子︰“世上經歷苦難的人太多了，但並非所有人都能走出苦難。一味躲避，並且踏入一條不適合她成長的道路，這種復仇方法，前輩不覺得欠妥？”
沈丙瞳孔微顫，他以前從未想過這方面。
“蕭大哥，你啥時候也喜歡吊著人家？”孤辰白了蕭無名一眼。
“我只是讓他看清這條路罷了。”蕭無名繼續說道︰“當然，我也並不是說這條路完全是錯的。
“如果你能把平寒島當作避風港，將西天剎海當作歷練場，想來這條路，要遠好過藏在一隅之地、並且讓小昭學習不適合她的劍術。前輩應該知道，成功者的路，並非適合每個人。”
听完這句話，昭節的眼神變了。
她原本就是在擔心這個問題，不過現如今，蕭無名直接為她點明迷津。
蕭無名夾起一片魚肉，放在菌湯鍋里︰“不過，我剛剛說的，只能幫她緩慢成長，若想達到威脅聖御丹尊的地步，除非擁有奇遇，或者，有其他人幫助你們。”
沈丙身子坐直︰“請先生賜教。”
“你們可听說過，雨歸海？”
孤辰眼神怪異︰“你說的雨歸海，不會是那個十方巨擘之一吧？”
“小牧說的沒錯。雨歸海是個很特殊的勢力，以煉丹為主，雖只有一位飛升存在坐鎮，不過他們的地位，就算放在整個西天剎海戰區，無人能撼動，憑的，就是煉丹之法。”
昭節驚訝。
孤辰嘿嘿笑道︰“他們的煉丹可不是你想的那種煉丹。”
看出昭節的不解，蕭無名解釋︰“雨歸海的丹藥，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殺人之丹，可容天雷之力，可吞噬各種功法神通，類似神雷，卻比神雷更為玄妙。”
說完，他抬起右手，將一枚玉符遞給昭節︰
“昔年我曾游歷西天剎海，在探索某座秘境的時候，湊巧結識一位雨歸海的道友，他欠我一份人情，拿著這枚玉符，只要抵達雨歸海區域，他便能感應到，屆時你要靠自己，努力挖掘雨歸海的傳承。”
說到這里，蕭無名停頓半秒，似乎想到什麼，說道︰
“雨歸海的傳承比較特殊，一脈單傳，這個玉符算是一枚鑰匙，有了它，你可以自由進出雨歸海任意地方，那里的煉丹之法，外界可遇不可求。”
啪！筷子放在盤子上。
孤辰怒視蕭無名︰“這種好事，你怎麼從來不跟我說？”
沈丙咽了口唾沫，這小子，不是要搶機緣吧？
蕭無名看著孤辰，微笑聳肩︰“你又沒問。”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你不問我怎麼跟你說？”
孤辰齜牙。
“要不，這枚玉符給你？”昭節把玉符遞給孤辰。
“你收著，這家伙欠我的好東西，遲早都得吐出來。”孤辰將昭節的手推回去。
見此，沈丙松口氣，差點他便以為孤辰要搶昭節的機緣，他雖不知道雨歸海，但是十方巨擘的大名，他還是听過的，那可是能無視雲蒼帝朝調令的存在。
要是自家小主人真能進入雨歸海，未來成就，絕對不會低于老主人。
看到沈丙的表情，蕭無名失笑︰“前輩想的太好了，人族只佔領三分之一的西天剎海版圖。
“目前，那里依然是人妖兩族的主戰場，你若是帶上小昭直接踏入，可能連平寒島都到不了，便會死在半路。在那里，你要提防的不僅是妖族，更要小心人類自身。”
見沈丙的表情轉為驚訝，蕭無名微微點頭。能听進去，便是對小昭最好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