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收到來之前，郵遞員來了一趟大方村。
自行車鈴聲響了起來。
“趙媛——萬青柳——你們的信！”
一共兩封信，趙媛的這一封是家里寄來的，萬青柳的信則是遠在軍隊的花敬民寄來的。
花敬民十八歲就去當了兵，到現在也有十二年了。
他去當兵的時候家里日子已經好過了，但他還是把津貼一分不少寄了回來。
一開始每個月六塊，萬青柳沒要，又給寄了回去。
那會兒的21世紀還是經濟騰飛的時候，萬青柳賺了不少錢，還在現代買了不少臘肉寄了過去。
花敬民哭笑不得，最後終究是把津貼留在了自己手里，家里頭還時不時寄點錢來，生怕他日子窘迫。
畢竟一開始只有六塊，要是食堂不好吃，去一趟國營飯店都吃不了幾頓。
後頭花敬民寫信回家，聲明軍隊的生活很好，吃喝用都不用花錢，而且自己的津貼有好幾十塊，相當夠花，戰友還很羨慕他。
但萬青柳和花田生老兩口心中掛念兒子，不寄點錢去就好像缺了什麼似的，還是照常寄錢。
老大和老三在縣城里，時不時還能見著，老二和老五在家，眼跟前天天見，只有老四，去當兵十二年，一次家也沒回過。
老兩口擔心啊！
按理說當兵每年都有探親假，老余頭兒子還年年回來呢，但花敬民一直沒回來過，要不是那頭時不時有信寄來，萬青柳還以為他出什麼事了。
畢竟作為軍人，去執行任務還是有危險的。
信一寄來，萬青柳到了家就迫不及待拆開了。
看完，萬青柳樂歪了嘴，花許國還沒見過他媽這樣呢，多少有點害怕︰
“媽，你這表情像中風了，可別嚇我。難道老四出什麼事了？”
還沒高興兩秒，花許國一番話成功叫他媽火氣上來了，張嘴罵道︰
“盼我點好吧！你要是說不出吉利話就給老娘把嘴閉上！”
旁邊的花晚遲眨巴眨巴眼楮，平時她爸也不這樣啊，她懷疑她爸是故意氣她奶的。
花晚遲捏出奶聲奶氣的腔調，問︰
“三叔說了啥？”
萬青柳的火氣又消下去了些，高興道︰
“你三叔說要回來了！”
……
花敬民坐在回家的火車上，多少有點心虛。
按理說，每年都是有探親假的。
但他之所以這麼多年沒回家也是有原因的，每次就在他準備回家探望親人的時候，就有任務來了，他也不知道為啥自己就這麼倒霉。
但也算是因禍得福，出的任務多了，他升級也非常快，十二年時間他從一個普通大頭兵一路升上了營長。
雖然說營長上頭還有更高的職位，但是吧，作為一個普通人，能在不到三十歲熬上營長，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快了。
還想著多攢點錢衣錦還鄉孝順爸媽呢，花敬民轉頭就在一次任務里受了重傷，還是好兄弟花大代價給他弄來一根百年人參才保住了他的命。
這一根人參直接把好兄弟存款消耗得差不多了，這叫花敬民怎麼好意思坦然接受？
在醫院一醒，他就從自己錢包掏出錢還給了好兄弟。
因為受傷太重，他無法繼續在部隊里待了，那根人參又把他的存款消耗了大半，老實說，能剩下小半還是因為他媽給他寄了不少錢。
這下好了，體面的身份沒了，錢也沒了，他只能含淚帶著滿身的傷坐上回家的火車。
唉，退伍是其次，他爸媽看見他這一身的傷還不知道會有多擔心。
醫生說，叫他平時最好還是在家養著，不要干太重的活，如果有人參每天滋補就更好了，說不準能恢復健康水平。
但誰家好人天天吃得起人參啊！
花敬民依稀記得，進部隊前家里好像的確闊綽了不少，還新蓋了房子，但恐怕也扛不住他天天吃人參吧！
所以啊，也就是說，他以後在家連農活都未必干得動，前途那是越想越黑暗啊！
不知道他這樣，還能娶上媳婦不？
畢竟是因公受傷，上頭好歹是給他整了個臥鋪，火車況且況且了兩天兩夜，總算到了站。
收到了信的萬青柳老早就叫花許國和花慶平騎著自行車來縣城火車站接人了。
幾個人伸長了脖子左看右看，總算在人群里看見一道瘦削高大的身影，只是瞧著花敬民臉色好像不大好。
萬青柳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心一下子疼起來了，眼淚忍不住 了出來，嗷的一下抱了上去。
“老四啊，你怎麼瘦的這麼厲害？”
花許國和花慶平也打量著多年未見的兄弟，花敬民走的時候就很瘦，十二年歸來還是瘦，看著還有那麼幾分憔悴。
花敬民的聲音有那麼些許中氣不足︰
“受了點小傷，我們先回家說！”
花許國立馬拍了拍自行車座︰“老四，坐這里，哥載著你！媽，你坐老五的自行車！”
花敬民看著兩輛自行車直了眼，吃驚道︰“這自行車是借的？”
大方村這麼有錢了？
居然有兩家買得起自行車的！
花許國很自豪，這些都是他女兒的福氣帶來的啊︰
“不是借的，我們家自個兒的！兩輛！”
花敬民瞠目結舌︰“我們家這麼有錢？”
以他之前的工資，買一輛自行車那是輕輕松松，但關鍵是他家在村里啊！
一個村都未必能有一輛自行車，就是有，那也指定是大隊長家的，結果他家一下就有了兩輛，這沖擊力實在太大。
萬青柳催促道︰“別磨蹭了，快上車吧！”
路上，花敬民想起之前的信上寫著自家好像多了兩個娃娃，一個叫遲遲，一個叫柚柚，老五也娶了媳婦。
他頓時有點憂傷。
老五那小子都有媳婦了，他還在打光棍呢。
他退伍的事，家里人還不知道。
眼下還得找個機會說。
老花頭擱村口柚子樹下等得那是望眼欲穿。
不知道等了多久，終于听見悅耳的自行車鈴傳了過來，四個身影在自行車上飄入視線。
他心頭有些激動，十二年沒見了，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得怎麼樣了。
花敬民看見了老父親的身影，眼里也含著一汪熱淚，趕緊跳下自行車，喊了一聲︰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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