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最後只剩下釋了。”天競指尖殘余的劍氣在晨光中漸漸消散，化作點點細碎的金芒。她信手拈來一片嫩綠新葉，食指與中指輕輕一搓，葉片倏然轉向，葉尖垂直向下，“那些玄理听著頭疼，不如直接來試招？”
“嗯。”白鈺袖眸光微凝，手腕輕抖間木劍已在掌心轉過半輪。只見她食指輕扣劍脊，劍身微顫，幾點晨露順著劍刃滑落，在朝陽下折射出細碎金芒。
“玄刀梟魔首，慧劍刺魔心，你且看好。”天競指間落葉驟然凝滯，邊緣如淬寒芒，竟似短刃出鞘，鋒芒逼人。她身形倏然一旋，葉刃隨腕疾劃，破風之聲乍起，一線青光橫掠，如流星裂空，銳意凌人。
她身形微沉，拈葉隨轉而下，葉緣垂拂膝前，青葉貼臂若垂露含光；右指自耳下經肩井穴前探，掌心沉按如封似閉。目注前方，神聚葉尖，周身氣韻凝于縴毫。身形流轉，葉指相映，剛柔化于自然，既顯拈葉垂拂之柔，又蘊劍意之剛猛。
“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所謂如如不動。了了常知也。”話音未落，她指尖葉片無風自顫，葉脈瑩然生輝，如星河暗涌，每一縷紋路皆流轉著清冷微光，恍若天機顯化。
其式諸法體同，故名為如。就一如中體備法界恆沙佛法，隨法辨如，如義非一，彼此皆如，蘊含妙法，虛無自然，能合萬法于一法，化萬道于一道，不執于形，不囿于招，以虛無為本，以自然為用。氣機圓融，如雲似霧，似有還無。
白鈺袖靜立原地，木劍斜指地面。她注視著天競手中那片青翠葉片，唇角微揚︰\"好個"如如不動"。\"說話間手腕一翻，木劍突然刺出，劍尖精準點向天競持葉的腕間
天競手腕倏翻，那片青葉竟似游魚般貼著木劍劍脊滑過。兩人身影交錯間，木劍與葉片在咫尺之地連換三式，劍點曲池、葉掃中府、劍挑少海，招招直取要穴卻皆在毫厘之間錯開。衣袂翻卷帶起的勁風，將滿地落葉激起三尺余高。
白鈺袖劍勢陡變，木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凌厲弧光，直取天競咽喉。天競腰身後折如滿月，青葉借勢上撩，葉緣與木劍相擦的剎那，竟迸出數點金紅火星，在晨霧中明滅不定。
兩人身形交錯，各自飄退數步。天競指間青葉邊緣已然焦卷，她眼中卻閃過興奮的光芒︰\"有意思！\"話音未落，手腕輕顫，那片殘葉突然碎裂成七片，如飛蝗般朝白鈺袖激射而去。
白鈺袖見葉影襲來，不慌不忙將木劍在身前劃了個半圓。劍風過處，六片碎葉應聲而落，唯余最後一片擦著她耳畔掠過，帶起幾縷青絲飄舞。\"叮叮\"數聲脆響，將葉箭盡數格擋。最後一枚葉箭被劍尖挑飛，深深釘入身後古松樹干，入木三分。
“看看，看看，鈺袖姐姐你這天賦，任誰來了都得羨慕。”天競忽然拍手輕笑，信手從枝頭摘下一片翠葉。那嫩綠的葉片在她指間靈巧翻轉，宛如碧玉雕琢的玩物。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接下來，隨我劍勢就好。”天競忽然斂了笑意，身形如岳峙淵𦨴。她手中翠葉斜指地面，雖只寸許輕葉，卻透出千鈞之勢。雙足踏地生根，肩背如負青天，明明只是靜立，卻給人一種萬夫莫開之感。
白鈺袖眸光一凝，脊背如松般挺得筆直。她緩緩提起木劍，劍尖與那翠葉尖端隔空相對，竟隱隱傳出金石相擊般的錚鳴。兩人之間丈許之地，氣流陡然凝滯。
天競身形展動，兩指拈葉為劍。先指正東，一聲\"吒\"如春雷貫耳；次點正西，喝聲\"咄\"似金石交擊。葉刃雖輕，其勢卻重若千鈞，分指四方四隅，每出一式必伴一聲雷霆怒喝。
其招法剛正不阿，去勢如大江東去，絕無半分回旋。雙指運葉如使長刀，直劈豎斬，大開大闔。葉風所過之處，地上塵土盡數排開。
“居然還有這樣的劍法嗎？”白鈺袖眸光驟亮，眼底似有星辰流轉。她不自覺向前輕移半步，衣袖被凌厲葉風卷得翻飛不止，在朝陽下劃出數道流芒。一縷銀絲掙脫發簪束縛，在勁風中飛揚如旗。
“哼哼∼這才哪到哪。”天競聞言手腕一翻，那片青葉頓時在她指尖懸停，葉尖微微顫動。她忽地屈指輕彈，葉片旋轉著騰空而起，在朝陽中劃出瑩碧色的光弧，宛如一尾躍出水面的青鯉。
但見那青葉凌空飛旋，倏忽間已演化萬千氣象，時而如驟雨打荷，點點寒芒傾瀉；時而似流雲追月，綿綿勁氣不絕。一招之中暗藏五百小變，如星羅棋布；一式之內蘊含五十大變，似江河奔涌。
這諸般變化可分可合，分則如百蝶穿花，令人目不暇接；合則似萬川歸海，盡顯磅礡大勢。可快可慢，快時若電光石火，慢處如老僧補衲。可剛可柔，剛勁能裂石分金，柔妙可托起露珠。
縱是當世絕頂聰明之人，觀此葉勢亦如霧里看花，終難窺其全貌。那片青葉在完成最後一式變化後，竟自行飛回天競掌心，葉脈間猶自流轉著淡淡青輝。
白鈺袖凝立如松，雙眸緊鎖那片翻飛的青葉。她眉間微蹙，似在竭力捕捉葉勢中每一分精微變化。忽而，她手腕輕抖，手中木劍竟不自覺地循著葉路劃出半道圓弧。
漸漸地，她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木劍尖稍滯，卻又立即變招，竟是將方才所見葉勢中的三成變化，融入自身劍法之中。雖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卻已顯露出非凡悟性。
“好悟性，好悟性。”天競合掌輕笑，眸中慧光流轉似蓮花初綻。她忽屈指作拈花狀，那片青葉竟當空分化八瓣，每一瓣皆循八正道軌跡飛舞，暗合\"一葉一菩提\"之妙諦。
“哎呦，這板著臉說話，哈哈哈……可憋死我啦！”天競忽然\"噗嗤\"一聲，原本端著的莊嚴法相瞬間冰消瓦解。她笑得彎了腰肢，手中青葉簌簌顫動，笑到極處，竟將那片青葉笑落在溪水中，隨波飄遠了。
白鈺袖以袖掩唇，眼角眉梢卻已彎成月牙，漾起盈盈笑意。她望著隨波遠去的青葉，忽覺胸中暢快，竟也\"撲哧\"笑出聲來。那笑聲清泠如玉磬，驚得溪畔白鷺振翅而起，雪羽掠過水面，蕩開圈圈漣漪。
“方法已經教完了，待儒門正氣、釋家圓覺、道法自然三者相融，便是完整的三先天劍法了。”天競站在溪邊，雙手攏在寬大的道袍袖中。她歪著頭看向水面，衣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說著用腳尖點了點溪水，濺起幾朵小水花。
“其實這也是打敗心魔的辦法之一。”天競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眼神忽然認真起來，她轉頭看向白鈺袖，道袍袖子被風吹得鼓鼓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就像這溪水里的落葉，看著嚇人，其實一踫就散。”
“只是可惜，面對"相"，仍是力有不逮。”天競撇了撇嘴，縴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繞著道袍腰帶打轉。她輕嘆一聲，目光飄向遠處。
“有時候明明知道該怎麼做，可就是……”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轉而用腳尖在地上畫了個半圓，“就像拿小石子打大山，總感覺使不上勁兒。”
“那個，我，想再試一次。”白鈺袖垂眸凝視著掌心紋路，她緩緩收攏五指，指甲在掌心刻出幾道淡紅的弧痕，像新月落在雪地上，“也許這次，我能贏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