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斯差點就被對方帶到了自己的節奏里。
剛才那些充滿藐視與貪欲的發言，讓亞倫斯一時間真的被怒火充斥了頭腦。
但憑著前世四十年的人生經驗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後，他卻突然發現了一個被自己無意識忽略的關鍵問題。
“您這又是做何打算？”
這家伙說的話確實邏輯清晰又符合道義，但他的言行卻從一開始就有種難以解釋的蹊蹺感——
沒錯，這些話若是私下里說給卡琳和夏葉听倒還罷了，可他現在卻是故意跑來跟自己說了一遍。
——你打算挖走別家公司的優秀員工，為什麼還要專門把這些事情告訴人家的老板？
“本少爺只是很好奇，敢把這些挖人的話術用在別人雇主身上的家伙，在被否定後又會有什麼反應。”
“哈哈——啊哈哈哈哈！”
就像是精心設計的騙局被拆穿了一樣，庫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便捂著臉放聲大笑了起來。
“果然，侯爵家的大少爺根本不是什麼愚蠢無能之人啊！那些有眼無珠的傻瓜，很快就該知曉自己才是愚者了吧！”
看著對方如此強烈的情緒反應，亞倫斯心里也隨之煩躁了起來。
“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本少爺，又能得到什麼？”
“只是想確認一下該把賭注下到哪里才好。”
迅速收斂了表情的庫蘭微微垂首向亞倫斯表達了歉意，然後便從自己腰間取出了一枚顏色泛黃的信封，遞到了亞倫斯的面前。
“在下一行人之前在卡迪亞活動時，曾經獲得了一份報酬高昂的委托。具體是什麼內容，請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這是——”
信紙上所寫的內容非常簡單。
【被帝國所壓迫的邊境之省將迎來巨大變局，望貴方協助我等專員潛入其中。待到時機成熟時，再與我等一同解放被剝削的人民。】
“……說的還挺大義凜然啊，這幫混蛋。”
卡迪亞王國一直都在覬覦著這片土地，現在余威尚在的侯爵已死，帝國的反應卻又相當遲鈍。
領地內的各個城市都在趁著這個混亂的時間自立山頭，就算新領主順利上任，也很難迅速掌控所有地方。
若是卡迪亞這時再從背後推波助瀾，說不定這個區域真的會陷入內亂之中。
“這兩年卡迪亞內部的激進勢力急劇擴張，願意與帝國維持和平現狀的人越來越少了。而現在侯爵的因為‘意外’身故，正好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巨大變局】和【意外】嗎……呵，看來我那老爹和弟弟，可是被不少人惦記著啊。”
卡迪亞王國就算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預知到這種事故——除非那場將侯爵一家全部殺死的空難，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意外。
——帝國內部有人正在與卡迪亞暗通款曲，打算聯手出賣這片土地。
“卡迪亞的甦林商會之前和您接觸過對吧？在下之前專門調查了一下，那家商會恐怕就是卡迪亞滲透帝國的核心之一。”
“先不提那些……你把這事告訴本少爺又是為了什麼？對你們這些佣兵來說，這種見不得人的任務應該能賺不少錢吧？”
“確實是這樣，但您應該也知道這樣一條潛規則——大部分佣兵若是發現了高于報酬三倍的賺錢機會，便有極大概率會背叛原來的雇主。”
“你認為本少爺能出得起那麼多錢？”
亞倫斯不知道自己這邊有什麼值得被看中的東西，但這位佣兵團長既然選擇將雇主的情報和盤托出，想必一定是已經找到了什麼賺錢的機會。
“如果您真的如外界所說是個愚鈍無能之人，那我就不會把籌碼押到您身上了。我想您一定能度過現在的難關，重新掌控這片領地並挫敗卡迪亞的計劃。”
“如果本少爺失敗了呢？”
“哈哈哈——您若是失敗了的話，在下當然會繼續去完成自己的任務了。”
這家伙確實有能力做這種左右逢源的事。
在隨時可能爆發的混亂中，一伙實力強大的佣兵無論加入哪一方，都可以掀起一股大浪。
“呵，那本少爺看來還得努努力啊。”
這份情報的價值確實相當寶貴，所以對方才會如此反復地試探自己。
亞倫斯在理解了這一點後，便不再對剛才的那些話抱有芥蒂了。
“在下會在這里停留到您被皇帝召見為止，之後在下會先回一趟柯林斯，把團員的家眷都安排妥當。”
如果這片土地真的陷入混亂，那麼三國之間的戰爭就不可避免了。
無論是卡迪亞還是柯林斯，都不可能逃過帝國的報復。而這片繁榮富饒的土地，恐怕也很難再次恢復現在的和平。
“很好，那麼在這段時間里，就讓本少爺繼續利用你們的力量吧。”
“當然，在下之前說的那些也依然有效。如果您判斷那兩位小姐或家里的孩子們會有生命危險的話，在下也願意為她們提供庇護。”
這倒是大可不必了——畢竟就算自己死了，卡琳和夏葉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
在庫蘭離開後不久，卡琳和夏葉就回到了侯爵府里。
為了確認自己的決定是否有問題，亞倫斯把庫蘭說過的話完整地向她們復述了一遍。
不過在自己詢問她們是否有想法加入對方的時候，卡琳卻面色微慍地將一張奇怪的紙拍到了亞倫斯的面前。
“如果您對我還是不夠信任的話，那就請您重新與我簽下契約！”
“等等這是什麼……奴隸契約書！？喂你腦袋沒出問題嗎！？”
“卡琳小姐和我今天專門去了一趟黑市，才找到這份空白的契約書。當然，是把一個奴隸販子打到半死不活之後才搶來的。”
干得不錯……不對你搶來這東西就是為了把自己重新賣掉嗎！
“……少爺，您為了救我而舍棄的財富，就算我用上整個余生也無法償還。所以我想至少能用這種東西……證明我絕不會辜負您的恩情。”
——背負他人的人生這種事，對前世也毫無經驗的亞倫斯來說確實有些沉重。
不過自己既然要以貴族領主的身份繼續向前邁進，那今後這樣的事就必然還會發生很多次。
“好吧，我接受你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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