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柏鳶被秦令征影響得沒怎麼睡好。
即便洗漱完畢，周身也掩蓋不去的低氣壓。
洗漱完又換好衣服，柏鳶走到門邊。
剛一開門，不知何時守著門口在走廊睡著的秦令征便隨著門板一起，無比絲滑的仰面向後躺倒在地，後腦勺磕在柏鳶及時墊過去的腳面上。
秦令征昨晚折騰得比柏鳶還晚，抱著童年回憶數了一夜，直到太陽都出來了，才總算把亢奮的精力耗盡，精疲力竭地閉上眼小憩。
這會兒滿打滿算也才睡了兩個小時不到。
就算柏鳶用腳尖踢他屁股，都半點兒沒反應。
看著眼前小狗一樣趴在門邊守夜的男人，柏鳶只覺得有點眼熟。
片刻後，也想起初中時似乎也有過這麼一次，是秦令征抱著被子在她門外睡了一晚上。
她記得那次是……
時間太過久遠，柏鳶回憶片刻，方才隱約記起當時的前因後果。
自己從京里大院轉到國際音樂學院，秦令征知道後又是翹課，又是橫穿大半個京里過去找她。
被她說了一頓又差點送回去後，因為心里沒底，也是這般缺乏安全感的在門口抱著被子守了一夜。
想到這里，柏鳶蹲下來細細打量了一遍秦令征。
男人那雙狗狗眼緊緊閉著，眉心則不知因為在做什麼夢而緊張的擰成一團。
或許是因為仰面躺著不舒服，秦令征又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拉了拉身上披著的外衣裹緊取暖，雙腿彎起弓著腰，蜷縮著趴在地上。
胳膊也因此換了個方式橫在身前，額頭抵著胳膊，埋起半張臉，睡得又沉又香。
看著睡得乖巧安逸的秦令征，柏鳶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溫度，又撩起衣服檢查了他腹部的傷口是否再次出血。
檢查了一圈並無大礙後，柏鳶又把手插進對方的頭發里，從前往後理了幾下，又反復揉了揉。
直到夢中的秦令征因為她的撫摸發出舒服的喟嘆，趴在地上朝她所在的地方蛄蛹了兩下，又毫無防備地翻出肚子小狗一樣無意識沖著柏鳶示好。
柏鳶眸光微晃，下一秒，一巴掌拍上秦令征的腦殼。
睡什麼睡！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
白天把覺睡足了，晚上再爬起來作妖是吧！
不準睡！起來嗨！
這一巴掌拍下去，聲音又脆又響。
說明這是好頭。
……
……
操場上，秦令征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昨天睡得晚，又在走廊將就了一宿。
雖然給柏鳶守門的時候自我感動得不行，但醒了以後渾身酸痛骨頭僵硬也是實打實的。
這也就是他這會兒年輕，精力旺盛，身體倍兒棒，怎麼折騰都沒事，隨便活動兩下就好了，才能讓他這麼 。
例行跟隊伍跑了幾圈，身上倒還好，主要還是缺覺，困。
又打了個哈欠，身旁一起跑的人見他都快跑著睡著了，好奇問道
“秦隊，沒休息好啊？”
“嗯。”秦令征眯著眼楮，從鼻腔里擠出一個拽了吧唧的氣音。
跑到中場時，余光瞥見在操場旁邊陪審閱晨練的軍區長說話的柏鳶，秦令征又瞬間變臉調整狀態。
人也不困了，腰也挺起來了，腿也邁得更加努力了。
整個人跟開屏炫耀自己的孔雀般，以跟剛才截然不同的姿態，從柏鳶眼前跑了過去。
他這一系列刻意又做作的行為，看得身旁的戰友們一頓目瞪口呆，但隨即又很快反應出來他這麼做的用意，笑著快跑幾步與他齊肩並行，調侃道
“秦隊，那是你女朋友呀？”
昨天秦令征什麼樣，但凡去參加下午檢閱和晚上表彰大會的人都門兒清。
但凡那小姑娘出現在視線能及的範圍內，秦令征那雙眼楮就跟黏住了似的，一直都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甚至因為看得入迷，還被罰跑五圈。
跑完了也不長記性，還接著看。
檢閱結束後，便徑直奔著人去，亦步亦趨跟在人身後走了一路。
晚上表彰大會更是成了個人獨秀，那股子「我最棒，快夸我」的勁兒，擋都擋不住。
他們軍區的人見多了秦令征不當人只當狗的樣子，哪里見過這陣仗。
惡犬冷不丁變成了搖著尾巴的哈巴狗，著實刷新了他們的認知，紛紛唏噓不已。
唏噓歸唏噓，他們卻也不難理解秦令征此時的心情。
別說秦令征了，換成是他們自己個兒女朋友來軍區看自己，也不一定能能比他強到哪去。
況且，通過口口相傳的猜測，這里面挺多人都听過秦令征有張從不離身的照片，沒事就躲起來翻翻，知道他心里確實藏了個人，深情人設不是第一天才立起來的。
現在終于真相大白，照片上的人終于揭曉，秦令征會有此種反應，也是人之常情，在情理之中。
戰友這句「女朋友」精準地踩在秦令征的爽點上，成功取悅了他。
看看！瞧瞧！
這可不是他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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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覺得他和柏鳶是一對！般配得很！！！
果然，群眾的眼楮是雪亮的！！！
秦令征在心里暗爽竊喜了一會兒，又故作深沉地板著臉，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喜形于色，糾正道
“還不是我女朋友。”現在是別人女朋友……
秦令征心酸了一秒，又很快重新振作打起精神。
如果換做以前，他即便是造謠，也會把柏鳶安在自己女朋友的身份上。
但現在，經過五年的心境歷練，他已經得到了成長。
不會再追究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打腫臉充胖子，裝腔作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不是就讓她是！
現在的他已經脫胎換骨，足以和柏鳶比肩，不會再有德不配位的情況發生。
這就是他的底氣！
戰友們沒多想，只當是倆人友情已達戀人未滿，還沒正式確認關系，遂笑笑，“那你可得抓緊了，準備什麼時候？這次回去就……？”
秦令征又看了柏鳶一眼，頷首道“不用你說。”
“哈哈，很自信嘛……真羨慕你們年輕人。”
……
……
正說著話，秦令征忽然覺得身邊刮過一道熱風，若有所思地抬頭望去，只見柏鷗的背影正越來越遠，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超過晨跑的大多數人，朝著隊首發起沖鋒。
而這已經是他今早第四次從秦令征身邊跑過了。
也就是甩了大部隊整整四圈！
簡直恐怖如斯！
柏鷗從小就是軍區里練出來的，滿山遍野的跑，個子還沒米缸大時，就屁顛屁顛地跟著在特種部隊後面兒一起拉練。
渾身使不完的牛勁兒和精力，每次起跑都是十公里起步，還得是負重加跑山路。
現在這區區千米的大圈對他而言連熱身都算不上。
用宋衍銘的話說，這是天生跑步聖體，不去跟二毛一起拉雪橇算是屈才。
每天要是不拉著幾十公斤的雪橇跑上幾個小時，容易拆家。
路上再叼根筆直的木頭棍子，多少還得再加上尋回犬的基因。
事實上，柏鷗也真因為好奇和好玩，套上套子拉過一次雪橇。
那年柏鳶還上小學。
大院三傻齊聚京里大院東邊兒那凍得邦邦硬的小池塘冰面上。
經過一番討論，最終推出周晟作為「試駕」先鋒，坐上了柏鷗拉的雪橇，成為柏鷗拉的第一位乘客。
周晟這個名字一出來，結果不用多說。
車毀人——摔了個四仰八叉！
冰面不平，原本是不滑的，又粘了不少半化不化的雪。
正常滑不起來，頂多也就擱地上十厘米十厘米的出溜。
奈何柏鷗有一身牛勁兒，直接大力出奇跡，硬是憑借一身蠻力拉著周晟在冰上跑出去十幾米遠。
越往後滑越順，柏鷗還說是速度起來了拉著不費力了。
直到宋衍銘招呼，柏鷗一扭頭，這才發現周晟不知什麼時候被電得從雪橇上摔了下來，正裹著大厚羽絨服仰面朝天王八似的翻身呢。
——人沒載上，能不輕快嗎！！！
事後，作為唯一真拉過雪橇的三傻之一，柏鷗還跟柏鳶說過這事兒，並深切遺憾于計劃以失敗告終。
——“不然你就能坐上我拉的雪橇了！”柏鷗遺憾地說道，“那些車接車送都弱爆了，到時候你坐在雪橇上，我拉著你！大院獨一份！多有排面！一走一過倍兒拉風！你那些同學肯定倍兒羨慕你！！！”
柏鳶……
差點就在大院里丟人了！
還好沒成功，這能是人想出來的嗎！！！
要真坐上她哥拉的雪橇飽受眾人洗禮，這輩子就都在大院抬不起頭了！
感謝周晟讓她免于社死。
讓我們說謝謝周老板！
話又說回來，像柏鷗這種精力旺盛的人，要是天天憋著圈屋里宅在家中，也確實是折磨。
軍校時還好，平時訓練上上強度，沒訓練就去給老婆洗澡、做保養、更換零件。
總有消耗精力和體力的地方。
大型犬，就該放草原里盡情狂奔，可勁兒撒歡。
一個人撒歡還不太夠，最好還能有人陪著一起撒歡。
秦令征所在的邊防軍區緊靠山林，每天巡山守邊境線就是一項大工程和體力活。
即便有越野車代步，遇到不好的天氣和地形，也得下來騎十一號溜達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行進。
因此，軍區戰士們的體能素質都極為優越，實打實練出來的和健身房擼鐵出來的死肌肉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經過長年累月的積累和訓練，即便跟柏鷗相比，也不遑多讓。
算是少有能跟上他節奏和強度的戰士。
此時，也有不少人受柏鷗鼓舞，激起了不服輸的勁頭，咬緊牙關跟在他後面緊追猛趕，絲毫不落下風。
有人陪跑，柏鷗跑得自然也更歡了。
眼看一圈又要跑完，即將從後方第五次趕超秦令征。
秦令征抬眸看了眼正在往自己方向看的柏鳶，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眼眸微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換到和柏鷗同一條跑道上，提起速度，也追著他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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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男人的好勝心！
這麼好的機會，必須要讓柏鳶看到他體能上的優勢！
即便跟柏鷗相比，那也絲毫不差！！！
男人，腰好，腿好，身體好，比什麼都重要！
十一號猛蹬，帶起一陣旋風。
柏鷗回頭一看秦令征勁頭這麼足，也樂了。
四目相對，戰爭一觸即發！
藍牙連接成功！
你的挑戰，我收下了！
看招！！！
與此同時，腳下也越跑越快，漸漸脫離隊伍，和秦令征一起並駕齊驅，將身後晨跑的眾人遠遠甩在後面。
眾人只是晨跑而已，至于這麼拼嗎？？？
另一邊，穆瑤正蹲在操場邊上，目光灼灼，用宛如盯著獵物的視線來回掃蕩著晨跑的隊伍，不漏過任何一名戰士。
像她這樣戴著醫療部十字肩章的，還有十來個！
有拎著醫療箱望眼欲穿的，有抬著擔架時刻準備上前沖的，還有活動著脖子和手腕躍躍欲試的。
無一例外，都正用看砧板上魚肉的視線看著晨跑的士兵們，不時發出嘿嘿地怪笑。
導致不少人在路過他們時都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逃離他們的實現範疇。
——感覺被陰濕鬼怪盯上了啊啊啊！！！
隨著秦令征和柏鷗脫穎而出，醫療部眾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鎖定在兩人身上。
只等著他們中哪一個率先摔跟頭，這邊好及時沖上去瓜分尸體、呃搶人、呃呃呃是救援！！！
救援！！！
“師父曾說過，患者都是自己搶的，成熟的軍醫要學會從同僚的競爭和虎視眈眈中搶到自己的戰利品。”
穆瑤如是跟柏鳶說道。
“手快有，手慢無！！！”
偶爾與周圍同僚對上視線，敵我雙方都露出不甘示弱的恐怖視線和表情，硝煙味十足。
一陣風卷過，吹得穆瑤的衣角翻飛，額前碎發微晃，眼底閃過一絲堅毅。
頗有種高手對決時的大俠風範。
她的視線緊緊鎖定在秦令征身上，又看看略勝一籌的柏鷗，同時還能兼顧後面正常晨跑的隊伍。
突然，隊伍里有個身影微晃。
“誒呦，丸辣！！！”聲音帶著心如死灰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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