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空氣在房間里凝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阻力。
窗外，交州特有的濕熱氣息似乎也識趣地蟄伏下去，不敢侵擾這方寸之地。
牆壁上掛著的簡陋地圖，被幾條粗糲的紅線狠狠切割，如同南越國此刻脆弱不堪的命脈。
花毅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硬木椅腳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臉色漲紅，聲音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砸向坐在主位，眼神里還燃燒著某種理想火焰的韓星河。
“老大的想法是好的，那藍圖誰听了不動心？人人平等，各盡其能，沒有欺壓！可它就是個掛在月亮上的餅！”
花毅的手掌重重拍在粗糙的會議桌上，震得陶土水杯里的水晃蕩出圈圈漣漪。
“眼下？眼下根本不可能！困難堆起來比十萬大山還高！”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座所有人。
“第一，藍星的人為啥能躺著混個溫飽？因為有無窮無盡的機器人在干活，混子才可以領低保，我們呢？”
“南越國現在是什麼光景？拋開玩家不談，有一百四十萬張嘴，一百四十萬npc！讓他們全去種地、挖礦、打漁，拼了命干，夠不夠養活自己都是個天大的問號！”
“老大，你費心弄出來的那些國策，新思想，字字珠璣，句句在理。可你跟誰講？跟那些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人講？”
“一百四十萬！認識字的，掰著手指頭數，能湊夠一萬人嗎？你跟他們講平等，講崗位責任，講發光發熱？他們只會瞪著眼，問一句︰‘管飯不？’”
“再退一萬步，就算你狠了心要開民智，掃盲！好，老師呢？從天上掉下來？還是指望玩家？”
“讓玩家一對一，手把手教這些npc認字？老大，你算過這筆賬沒有？那得多少玩家？多少時間？最關鍵的是——你拿什麼付工錢？把你賣了夠付幾天？”
每一個反問都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砸在韓星河心頭那簇名為“理想國”的微弱火苗上。
花毅的話音剛落，夏炎便緊跟著接上，他的聲音相對平穩，卻帶著更深沉的憂慮。
“其實，老大構想的這套體系，”
夏炎緩緩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看不見的線條。
“本質上，就是把整個南越國變成一家史無前例的龐大公司，從上到下，每個人都是員工，崗位明確，權責清晰，在各自的位置上發揮作用，不做事、混日子的，直接教育，教育不了就開除！”
“如果能真正梳理清楚每一個環節，從生產到分配，這套制度…效率會非常高，完全有可能實現老大心中的‘理想國’。”
“但是！這需要時間！需要無數細節的反復打磨！需要小範圍的試點、調整、再鋪開！”
“絕不是現在，絕不是我們坐在這個四面漏風、連糧食都發愁的茅草屋里，一拍腦袋就能推行的！”
劉譽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紋路仿佛更深了，疲憊幾乎要從眼角溢出來。
“夏炎說到根子上了，理是這個理，可我們現在面臨的不是理想，是活命！”
“一百四十萬嗷嗷待哺的npc！怎麼調度管理？怎麼提升那點可憐的生產力？怎麼保證他們明天、後天還能喘氣？光靠我們這幾個人？”
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杯水車薪！”
“要我說，當務之急，是趕緊把我們青州那批老底子找回來！”
“管理百萬人，組織生產自救，他們有經驗！毛階一個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管不了整個交州百萬玩家！”
“以前有甦青禾在，她能把方方面面梳理得井井有條，我們才沒覺得喘不過氣，現在青禾不在....”
他目光落在韓星河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我甚至懷疑，你們連最基本的錢糧賬目，都不能理得清！”
“還有一點，老大，我們被士徽給坑了，他比誰都清楚交州這塊肉有多燙手，遲早要被周圍餓狼分食，拉我們過來？其實就是給他家族找了一面擋箭牌！”
隨後，劉譽頓了頓，手指在虛空中劃拉了幾下，幾道清晰的影像如同水幕般投射在眾人面前，正是游戲內置論壇的界面。
“今天早上刷論壇看到的幾個東西，壓在心里一天了，現在也讓你們看看。”
“國戰結束了，西涼解封，國戰結算估計馬上就到老大你那兒了，但在這之前，有些事...你得心里有數。”
“好。”韓星河只回了一個字，聲音有些發緊，轉而將目光投向光幕上的內容。
論壇置頂的帖子標題猩紅刺目，像一道淌血的傷口。
【國戰排行榜驚天黑幕！太平道擊殺六千五百萬？水分滔天！數據造假實錘！】
“1熱度爆表）︰還用錘？國外論壇都扒干淨了！他韓星河殺的絕大部分都是手無寸鐵的平民！屠夫！”
“2︰笑死！我們在國內敵軍打得腦漿子都出來了，人家韓大英雄跑到國外刷人頭去了！殺良冒功，搖身一變南越王？這買賣劃算啊！”
“3︰何止國外？他在國內殺的老百姓少嗎？黃巾之亂，荊州，冀州…我看大漢一半冤魂都得算他頭上！”
“4轉載百乘王朝論壇）︰【視頻】快看！韓星河的骷髏鬼騎在百乘寺廟前被高僧佛光普照瞬間融化！原來弱點在這兒！”
“5轉載貴霜帝國論壇）︰【視頻集錦】惡魔！韓星河踏平三十城！男女老少，雞犬不留！心理極度扭曲的劊子手！”
“6轉載東南亞論壇）︰【視頻】卑鄙！利用邪術復活戰象，專門襲擊毫無防備的村落！”
“7轉載邪馬台論壇）︰【視頻分析】懦夫戰術！避實擊虛，只敢對平民下手！無恥之尤！”
……
韓星河皺著眉，有種被人故意算計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