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外人在，顧堯瞬間躬下身，雙手緊緊捂住臉，無聲大笑，笑著笑著，眼角情不自禁涌出了淚水，止不住的滑落。
“說到底，這事兒是我任性了。”
顧堯低垂下頭，默默反省，父母這一遭無妄之災根源在于他強求了第二世的緣分。
淚珠不受控制的滾落，一滴一滴又一滴，似珍珠透過指縫滴落在衣袍上，天藍色絲綢上，一朵朵落梅般的濕痕綻開，訴說著點點無人知曉的慶幸。
“好在，當初的安排一切順利。”
顧堯不是軟弱的人，不過幾秒便調整好了心態，端坐起身，擦去眼角的水痕，抬手拂過身前，點點濕痕一寸寸褪去。
轉眼間，他又是意氣風發的顧家少主。
“好了，這麼開心的日子，不妨打一頓孩子，慶祝一下吧∼”
想罷，抬手招來一面水鏡，看著鏡子中著裝得體，姿態端方的自己，滿意的揮散，起身踱步走向中院。
“首先，得去找找不靠譜的長輩們。”
皮猴子可是他們引進村的，怎麼能撒手不管呢？
知不知道他被自家茜夫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暴躁如雷的抱怨有多無辜嘛！
不，你們不知道，就知道躲清閑！
準備聘禮他府上的侍從們都快形成流水線，主人家最後階段審查一遍也就齊活了。
哪里就需要一眼不漏的盯著了？
中院正廳，出關不久的王葉葉愜意的捧著靈茶，與兩位坐在一起，閑聊著即將進門的兒媳們。
“是嘛？我們家阿堯金光閃閃的家底果然是最受歡迎的。”
“弟妹也不能這麼說，那家底不也是阿堯自己掙來的嘛，單單是這手能撐起家的能力，就比年輕一輩強出一大截了。”
“就是，弟妹可別妄自菲薄，阿堯那張結合了你和永豐所有優點的相貌也佔了很大的優勢呢。”
听著兩位嫂子對兒子夸贊個不停，王葉葉矜持的控制住了快要咧到耳後根的嘴角。
這麼多年了，她還是抵擋不住兒子被夸贊的喜悅。
禮尚往來，王葉葉轉頭就是對著雲啟和東華倆人夸了又夸。
這天底下，又有哪個母親听到兒子被夸後不眉開眼笑的？
反正薛氏和柏氏不能免俗。
“哪有哪有，夸張了，東華這些年都留在族里幫著父親母親他們打打下手，可沒什麼出息。”
“我家雲啟就更沒什麼長進了，每次幫著打下手都沒什麼干勁兒，一心只想往外跑，天天說自己不自由。”
“大嫂，你們就別謙虛了，我可還記得以前他倆有多皮上天，如今做了父親，也是穩重下來，能接過大哥他們的擔子，成了家里的中梁砥柱了。”
王葉葉是真的有些感慨。
當初她和永豐金丹破碎，遠遁邊境之時，雲啟和東華還是倆跳脫的潑皮，整日抱著劍妄想著執劍天涯呢。
那會兒倆孩子還沒有定親，骨子里就透著一股子不安定的氣息，
轉眼百多年時間滾滾而逝，倆孩子已然成親生子，頂門立戶了。
這怎麼不讓人覺得神奇。
“是啊，我們承淮都快到了上族學的年紀了呢，也不知到時候會不會不適應。”
薛氏想起跟著堂兄們跑來跑去的乖孫孫，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一說起這個柏氏心頭一揪，“我們琳瑯這段時間跟著 姝幾個小姐妹玩的可開心了，等回去了見不到，還不知會不會哭。”
王葉葉皺了皺眉，“說起這個，我沒想到阿堯這麼早就給承燁和 姝他們打基礎煉體了，早知道我應該早點出關看著的。
這會兒說什麼都晚了，好在孩子們自覺，也聰慧，煉體功法沒出差錯，不然……
真是夠能氣人的，回頭就抽那小子一頓，居然這麼大膽。”
眼見著三人揪著煉體功法一事不放，揚言要去打一頓不省心的小子。
一旁靜靜坐在角落的顧永興和王文玉對視一眼，默契的敬了彼此一杯靈茶。
“要是讓她們知道，孩子們就連煉魂功法也已經入門了，阿堯不得被抽得半死不活啊？”
“我們可別插嘴，這事兒還是留給她們自己發現吧，免得她們心疼孩子，把矛頭對準我們。”
角落處的小聲交流，本該無人注意才是，沒想到背後突然響起回應。
“這事兒就不勞伯父和舅舅為我操心了，我們還是來說說族老家的皮猴子吧！”
砰——
兩人猝不及防下一把捏碎了茶盞，溫茶濺了滿身，若不是听出來人熟悉的聲音，倆人差點應激的反手攻擊。
這麼大的動靜，王葉葉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過去。
看到站在角落，長身玉立的兒子，王葉葉轉頭拋下剛剛的豪言，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兒子抱在懷里。
感受到兒子越發結實高大的身體，王葉葉鼻頭一酸，“戰場前線不好混吧，我看你都瘦了。”
已經長得比母親高出許多的顧堯配合的彎下腰，讓母親能捧著自己的臉自己打量。
聞言，顧堯倒是沒有粉飾太平，果斷點點頭，帶著母親坐到一旁軟榻上，開始訴苦，“阿娘，你都不知道，我在前線每天都是窩窩頭陪湯或者米粥。
從來沒見過第二道菜，天天還得上戰場與妖獸們廝殺，真是苦了我了。”
王葉葉心疼的不行，拉著兒子的手輕輕摩挲著，“朝廷這是做什麼？你們都還是小戰士呢，怎麼能這麼苛待你們。”
薛氏和柏氏聞言，立馬湊過來，疑惑的追問，“之前不是還听說你搜羅了臨潭城附近的許多靈廚嗎？”
顧堯嘆了口氣，“我把靈廚們放到駐地那邊了，這會兒他們都在為前線返回的同道們烹飪藥膳呢。
至于前線，那邊不是我能插手的，軍營里追求速戰速決，所以窩窩頭是最適合的行軍糧草。”
見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顧堯又開口安慰道︰“別擔心，窩窩頭都是有餡料的，而且量大管飽，不追求美味的話，伙食倒也還行，最起碼很合適。”
“那也不能光啃窩窩頭啊！”
王葉葉不管這些，她只知道自己向來吃得精致的兒子受苦了。
轉頭就把孫子孫女們幼年煉體的事拋到腦後，誰生的誰心疼。
她兒子在她心底最是重要。
“一路趕回來累了吧，阿娘這就吩咐人去給你做些靈食過來。
戰場上刀劍無眼，戰事又緊急，快讓阿娘檢查檢查你身上的暗傷。”
招來門外侍從，吩咐完一道道靈膳，轉頭又拉起兒子的手，閉目檢查。
動作太快了，以至于顧堯什麼話都沒來得及說，更別說阻止了。
一旁薛氏和柏氏也跟著揪心，靜靜等在一旁，她們以前知道阿堯對妹妹\弟妹有多重要，卻沒想到……
剛剛她們無意看到王葉葉眼底無意間泄露出來的一絲偏執癲狂，心下一寒。
總感覺妹妹\弟妹一看到阿堯，就好似換了個人一般，渾身都透著一股子混亂感，好似母獅護崽一般，隨時可能暴起。
剛靠近一步，她們心底就拉響了警鈴。
兩人驚愕的退後一步，直到退出了母獅的警戒圈，心底的警報才消停下來。
薛氏皺了皺眉，弟妹這般很是不妥，轉身拉著柏氏湊到角落的顧永興兩人身邊，眼神示意他們看看那邊的母子倆。
王文玉淡定的抖了抖身上的茶水，不以為意道︰“沒事，我們早就知道了，隨她去吧，她開心就好！”
聞言，柏氏不贊同的看了他一眼，“這種不穩定狀態太過危險，傷人傷己，你們就這麼放棄？”
顧永興安撫的拍了拍薛氏擰在腰間的手，“我知道你也不贊同，可是父親母親他們對此無計可施，只能放任自流。
好在只要阿堯沒事，永豐和阿葉就是正常的，與常人無異。”
柏氏看了看王文玉，得到他肯定的點頭，心下一嘆，“果然，瓷器碎裂後又修復，看著原模原樣，終究還是不同的。”
薛氏抿了抿嘴，到底還是沒說什麼。
雖白璧微瑕，但，到底她還是往日那塊美玉。
顧堯安靜的坐著，好似一無所覺般，任由母親檢查。
過了好一會兒，王葉葉詫異的睜開眼，欣慰的松了口氣，“阿堯，你體內沒有一處暗傷呢！
太好了，阿娘就知道阿堯最厲害了。”
顧堯笑了笑，“那當然，我可是你和爹的兒子，怎麼可能會弱。”
角落四人眼睜睜看著王葉葉從狀態奇詭恢復到正常，嘆了口氣，抬腳迎上前。
“阿堯，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吧！”
顧堯轉頭看了已經面色無異的伯母，感激的眨了眨眼，“好呀∼”
不過……得等到他問完罪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