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叔看了謝 一眼，見人面色如常，也就隨他去了。
“哦，接委托的地方就在這里。”那人給了謝 一個地址，“你晚上過去就行，記住，只能散修顏青一個人來，口令是天上白光，夜里含霜。”
“嗯。”謝 把地址記下來後，就點了點頭，隨後他看著那大叔慢慢離開了這條小巷子。
等謝 回去後，他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等他的顏青，似乎在看著窗戶那邊在發呆。
“…你回來了，怎麼去那麼久？”顏青轉頭看向了他，然後眼尖地瞅到了謝 拿著的油紙包，空氣中隱隱約約可以嗅到里頭的香甜氣息。
“隨便在街上逛逛。”謝 把這油紙包放在桌上，然後給人打開，里頭是剛出爐的小芝麻糕，它們挨個撒著黑芝麻，表皮黃燦燦的，看上去酥軟得很。
“怎麼不喊我一起？”顏青看了一眼那糕點，又看了一眼，他咽了一下口水便轉頭問謝 。
“忘了。”輕飄飄的一句話堵得顏青說不出第二句來，他看著這人面無表情的模樣，看不出他是真的忘了還是假的忘了，最後他只得重新轉頭看向了桌上的糕點。
“買給我的？”顏青之前很能確定謝 一般買糕點都會買他的份，但是這個身份他就不太確定了。
“嗯，吃吧。”謝 嗯了一聲，點頭應道，“我只是在想，你應該會喜歡這種。”
說完這句話，謝 顯然一愣，隨後偏過頭去，心里在無奈著自己又認錯人了。
也不知道這樣怎麼改。
只能等山玉的回信再做打算了。
顏青听到這話，就伸手拿起一塊糕點放入嘴里，一口下去，軟綿甜蜜的餡料就那麼溢入口中，表皮是酥軟的，還有些脆。
不由自主的，顏青微微眯起眼，似乎在享受著這份美味。
謝 看了一眼，默默轉過頭去，他沒去踫糕點，也沒開口說點什麼，這下子輪到他看著窗戶發呆了。
很快，這份糕點就被顏青解決完了一半，而剩下一半也是因為顏青發覺謝 沒有吃，于是他把那糕點往謝 的方向推了推，“你不吃嗎？”
謝 側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不吃。”
“為什麼？”
“因為不想，你自己吃吧。”謝 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本能地回絕著陌生人的好意。
“……哦。”顏青只得自己吃了。
只是也不知道為何，這次的糕點滋味不似之前的那般好吃了。
“你真的不吃嗎？”顏青又問了一句，似乎是不死心。
“不吃。”謝 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顏青盯著這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謝 只覺得那邊安靜無比，就連吃東西的咀嚼聲都沒有，他心中有所疑惑，便轉頭看了過去，可他剛一轉頭，就被人塞了一口糕點。
謝 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看著塞自己糕點的顏青，手指擦著他的唇而過，輕輕一點，塞糕點的人似乎因為這個，導致他收手動作微微停頓了一秒。
不管怎麼樣，顏青總之是若無其事地把手給收了回去，接著他看了一眼驚訝的謝 。
“我吃不完。”顏青平靜地為自己方才的舉動解釋道。
謝 咀嚼了一下那糕點，最後只得把它咽下去再說話，他隨便地擦了擦嘴，問道，“那你可以等明天再吃，又不是不能給它施法術。”
“…不要。”顏青微微轉過頭去，拒絕了這個提議，他甚至不願意說一句自己方才沒想到來給自己剛才的行為開脫一下。
“……”謝 皺了皺眉，想說點什麼，但是發覺外頭的天色漸漸融入黃昏的金色中。
夜晚要來了，也就是說，他們得一起躺床上睡覺了。
謝 身子一僵，然後僵硬回頭，他看到顏青早就在床邊認真地鋪起了被子，只不過被子在攤開的時候有點皺巴巴的，看上去不太美觀，而顏青則伸手一一將其撫平了。
“來，睡吧。”顏青拍了拍被子，轉身
“……是不是太早了點。”天還沒黑呢。
“…那在床上盤腿修煉一會？”顏青又問了一句。
“……”謝 坐在了床邊，眼楮看著地板。
顏青也沒開口，因為他覺得此時的氣氛有點微妙。
倆人坐著一會，謝 撐不住地往後一躺，軟綿綿的床被在那一瞬間將他包裹了起來，他抬頭看向床簾。
“…算了，睡吧。”
說完這句話的謝 緩緩閉上眼，盡量讓自己的思緒歸于平靜。
他也算看明白了。
自己就是被吃得死死的。
被師父，被和師父很像的人。
會妥協，會讓步。
他不敢想象，要是顏青用那種眼神看著他，說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估計都會飛上去，找法子摘下來給這個人。
不對啊。
就算是把人當替身，受益的怎麼還是對方？
謝 猛然睜開眼，剛想坐起來，就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顏青整個人俯過身來看他，用謝 最為心動的那雙眸子。
“……”
“你干嘛？”
謝 盡量用自己平穩的聲音開口問道。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這樣睡會不會不舒服，你只是半個身子躺在床上。”顏青指了指謝 在外邊的下半身。
“……”謝 默默推開人坐了起來，然後伸手去除自己的鞋襪，隨後又安靜如雞地重新蓋好被子躺了回去。
謝 躺完才發現自己睡在了里面。
那他這樣晚上出去是不是有點困難。
然而還沒等謝 思考完，他感覺到身旁的床一凹，那頭的重量就那麼緩緩給到了謝 這邊。
開不了口。
謝 只能恨自己躺太早，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最後還往里邊挪了挪，給那邊留多點空位。
而顏青見他這樣，以為是謝 不願意挨他太近，于是他沉默片刻，就默默地擺好了姿勢，開始一動不動地躺平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也沒多久，而顏青這種睡法讓謝 感覺到那邊除了呼吸聲是活的，其他方面都和死的一樣安靜。
謝 ︰……
于是他默默轉頭看了一眼，就看到顏青閉上眼，睡覺的姿勢擺得正正的，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這睡覺的姿勢像塊木頭一樣硬邦邦的。
其實謝 沒怎麼見過顧延清睡覺時候的樣子，所以他也就無從判斷這個到底像不像他師父，畢竟顧延清在他的回憶里，一直都是清醒著的那個。
清醒著……在工作。
清醒著……在教劍。
清醒著……在忙好多好多的事情。
謝 想到這里不禁有些出神，于是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觸踫那張安靜無比的陌生面孔。
然而他才剛剛伸出手，就被顏青抓住了手腕，顏青也就在這個時候睜開眼，轉過頭來看向了謝 。
“在做什麼？”
就算是分身，他的臉也是有特地偽裝過的法術的，而這法術他也是教過謝 的，只不過他身為師父也比弟子厲害不少，在一般情況下，謝 是發現不了的。
可倘若對方特地想要去查看，那謝 的確有無數種法子能夠揭穿他的偽裝，不僅僅是他們的法術同源，也是因為分身的法力並沒有本體的厲害。
只是……謝 對于顏青不太在意。
所以也就一直沒有做出這種行徑。
今天這是怎麼了？
這麼突然？
“…我沒想做什麼，你先松開。”謝 微微掙扎了一下，似乎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哦。”顏青听話地松開了謝 的手，只是眼里依舊還保留著這份警惕。
“…我只是……”謝 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後，看了一眼已經坐起來的顏青，莫名的的有些慫意。
是那種對年長者冒犯了的慫意。
“只是？”顏青安靜地等著謝 繼續說下去。
“看你把頭發吃嘴里了，所以想幫你弄弄。”謝 面不改色地編了個謊。
顏青听到這謊也沒拆穿，不如說他早就已經適應這位謝 的時不時糊弄他的話語了，真不知道當初到底是和誰學的。
他也沒教過這個啊。
……不過阿 似乎和山玉走得近。
而山玉是蘭時的弟子……
這麼一想，倒也合理。
莫名的，在想到這里後，顏青就又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麼，還沒睡？”
“沒想什麼。”謝 微微偏過頭去，他打算重新躺下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他還是等這人徹底睡著後再出門吧。
顏青伸出手一把托住他的後背，不讓人躺下，而他整個人也俯身而來，盯著謝 的眼楮繼續詢問道，“那你為什麼不睡覺？”
謝 ︰？
倆人幾乎是以親昵的擁抱姿勢緊貼在這狹小的床鋪間，謝 可以感覺到這人身上的溫度似乎燙得讓人有些發慌。
“…放開，我們之間的關系有好到這種程度嗎？”謝 覺得顏青問題有點多，甚至是那種不管不顧要問清一切態度。
再說了，他對師父尚且還有所隱瞞，更何況對一個顏青。
顏青听到這話微微一愣，似乎是被點醒了什麼，他這才發覺自己方才所追問的問題過于毫無意義。
“…那要怎麼樣才算是關系好？”交友秘籍上面只說了要循序漸進，但是並沒有說程度要怎麼樣才算合理。
“反正我們現在關系沒那麼好就對了。”謝 伸出手把人往旁邊推去，“所以我改變主意了，我現在要出門。”
“什麼？”
“我們之間還沒好到你問我去哪我就要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