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匕首柄上的刻痕，他用這把匕首已經殺了十幾個日本鬼子。
“你們周隊長在哪？”胡天佑想起一個人交給他一封信，讓他親手交給游擊隊周隊長。
“我們周隊長就在前面，我帶你去找他。”一個游擊隊員說道。
高成功扶著胡天佑往密林深處走時，他能感覺到游擊隊員們投來的驚詫目光。
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竟然單槍匹馬屠殺了那麼多日本鬼子。
他們游擊隊員，四五個人才有把握和一個日本鬼子對抗。
“周隊長就在里面。”一個游擊隊員壓低聲音，指了指前方隱約可見的岩洞。
洞口兩個持槍的哨兵看到他們，立刻吹了聲鷓鴣叫。
岩洞比想象中寬敞，二十多個游擊隊員或坐或臥。
最里面鋪著地圖的方桌旁，站著個精瘦的中年男子，左臉頰有道蜈蚣似的傷疤。
他就是周鐵山，日本鬼子懸賞五百大洋通緝的“赤匪頭子”。
“胡天佑？周隊長大步走來，目光如炬地打量著他，“听說你在村里干掉了二十多個日本鬼子？”
胡天佑沒接話，顫抖的手伸進懷里掏出那封染血的信︰“村里一個人臨死前讓我親手交給你。”
周隊長接過信時，胡天佑注意到他拇指缺了半截。
信紙展開的沙沙聲中，洞內突然安靜下來。
周隊長的眉頭漸漸舒展，突然一拳砸在桌上。
“好機會！三合莊炮樓只剩鬼子半個小隊！”
游擊隊員們騷動起來。
胡天佑撐著桌沿看地圖，三合莊炮樓像顆毒牙釘在進山要道上，周圍標注著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
“我親自帶隊主攻，一定要拔掉這個炮樓。”周隊長手指戳著地圖，“趁日本鬼子大部隊掃蕩未歸。”
“炮樓易守難攻，一時半會不一定能攻下來，我擔心他們听到槍聲會立即趕回增援。”胡天佑嘶啞的聲音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他指著地圖上蜿蜒的山路︰“槍響後，村里的鬼子最多三十分鐘就能趕回去，到時候我們會腹背受敵。”
周隊長眯起眼楮，心想，這個人真不簡單，一下就指出問題的關鍵。
“老胡，你有什麼建議？”
胡天佑的指尖劃過一道弧線，停在炮樓西北側的鷹嘴崖。
“給我五個人，盡可能多的地雷和手榴彈，我在鬼子必經之路設伏，拖住他們。”
洞內響起竊竊私語。
周隊長盯著地圖沉思片刻，突然抬頭︰“五個人是不是少了點？我再給你增加幾個人。”
“五個夠用。”胡天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我要挑人。”
周隊長咧嘴笑了，露出缺顆門牙的黑洞︰“挑吧，不過我得提醒你，我們沒正規軍那麼好的裝備。”
胡天佑的目光掃過人群。
他先點了李狗蛋——這個老偵察兵眼神毒得像山貓；
接著是個綽號“鐵柱”的壯漢，能徒手掰彎鐵條；
然後是瘦猴般靈活的爆破手小李；
最後選了沉默寡言卻槍法如神的兄弟倆，大劉和小劉。
“地雷呢？”胡天佑問。
小李從角落拖出個木箱，里面躺著五六顆土制地雷，外殼銹跡斑斑。
“這地雷是我們自己造的，”他撓撓頭，“威力可能不太穩。”
胡天佑拿起一顆掂了掂，聞了聞火藥味︰“夠了。”
他轉向周隊長，“你們主攻隊帶足手榴彈，炮樓二層機槍位是死角。”
周隊長驚訝地問道︰“你打過炮樓？”
胡天佑系緊腰間的手榴彈帶，隨意地說道“以前沒事的時候，端過幾個日軍碉堡。”
洞內突然安靜。
胡天佑發現所有人都用崇拜的目光盯著他。
周隊長走過來拍拍他肩膀︰“兄弟好樣的，打援的事就拜托你了。”他轉向眾人，“十分鐘後行動！”
游擊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
胡天佑蹲在角落檢查武器時，高成功湊過來遞給他一個布包︰“老鄉給的。”
布包里是五個還溫熱的紅薯，和一小瓶燒酒。
胡天佑仰脖灌下半瓶，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燒到胃里。
“老胡，”高成功壓低聲音問道，“你確定五個人能擋住增援？村里可是幾十個日本鬼子。”
胡天佑用匕首削尖一根木棍︰“不是擋住，是拖住。”
他在泥地上畫出示意圖，“地雷炸頭，手榴彈覆蓋中間，拖住鬼子半個小時，夠周隊長炸炮樓了。”
小李湊過來看，突然倒吸冷氣︰“這是……分段殺傷？”
“跟小鬼子學的。”胡天佑笑了笑。
出發前，周隊長把胡天佑拉到一邊︰“如果情況有變怎麼辦？”
“我會發信號。”胡天佑指了指腰間別著的信號槍，“紅色撤退。”
周隊長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重重握了握他的手︰“我們都要活著回來。”
晨霧未散時，兩支隊伍分頭出發。
胡天佑讓高成功留下保護詹姆斯，自己帶著五人小隊鑽入灌木叢，朝鷹嘴崖疾行。
路過一片焦土時，他突然停下腳步。
那是被燒毀的村莊，幾根殘柱孤零零立著，像墓碑。
胡天佑從灰燼里撿起個燒變形的鐵皮玩具，小心放進兜里。
轉身時，他的眼神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走。”他聲音平靜得可怕，“給小鬼子準備葬禮去。”
鷹嘴崖地形比地圖上更險要。
山路像腸子似的掛在峭壁上，一側是山體，一側是百米懸崖。
胡天佑迅速布置起來。
五顆地雷埋在路的最前端。
手榴彈分成二組，一組拉出弦埋設在路中間。
另一組用藤蔓懸在崖壁上，大劉小劉佔據制高點，鐵柱負責拉引爆繩。
“記住，”胡天佑最後檢查絆線時強調，“等鬼子進入雷區後听我命令再拉弦，我們要的是拖住他們。”
“明白了。”小李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胡天佑點頭，趴到預設的狙擊點。
透過灌木縫隙，能看到蜿蜒的山路和三合莊方向升起的炊煙。
他掏出那個鐵皮玩具放在槍旁，輕輕撫平扭曲的鐵皮。
遠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爆炸聲——周隊長開始進攻了。
胡天佑的手指扣上扳機，眼楮緊盯著山路盡頭。
不一會兒，塵土飛揚處出現了晃動的鋼盔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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