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胡天佑三人牽著馬匹走出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蜿蜒的土路延伸向遠方，遠處隱約可見衡陽城的輪廓。
“老胡，我們真要改走水路？”高成功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胡天佑展開山本惠子留下的地圖︰“從衡陽坐船沿湘江北上，經洞庭湖入長江，是最快的路線，騎馬走陸路至少要一個月，而且沿途充滿未知的危險。”
詹姆斯檢查著馬鞍上的行裝，用生硬的中文說道︰“水路……太危險了！”
“比陸路安全。”胡天佑收起地圖，“日本人對商船的檢查應該相對寬松一些。”
三人繼續前行，正午時分終于抵達衡陽城外。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日本士兵正在逐個盤查過往行人。
“我們分開走。”胡天佑低聲吩咐道，“老高，你裝病，詹姆斯扮成傳教士，我當貨商。”
三人混入人群，順利通過檢查。
衡陽城內比想象中熱鬧，街道上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于耳。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每家店鋪門口都掛著日本國旗，街上巡邏的日本憲兵隨處可見。
胡天佑帶著二人來到碼頭區，江面上停泊著數十艘大小船只。
他向一個搬運工打听去重慶的客船。
“客船？”搬運工警惕地打量他們，“現在去重慶的船都要‘良民證’，還要日本人的特別通行證。”
胡天佑掏出幾塊大洋塞過去︰“老哥行個方便，給指點條明路，我老婆孩子都在重慶等我呢。”
搬運工四下張望，壓低聲音︰“看到那艘‘順風號’沒？明天開船，今晚就可以登船，但上船要經過三道檢查，特別是外國人……”他瞥了眼詹姆斯，“你們根本不可能混上去。”
三人只能先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棧住下。
入夜後，胡天佑獨自去碼頭探查。
正如搬運工所說，“順風號”周圍戒備森嚴，日本士兵端著刺刀把守舷梯，每個乘客都要接受搜身檢查。
“看來水路走不通了。”回到客棧，胡天佑沉著臉說道。
高成功一拳砸在桌上︰“他娘的，難道真要騎馬翻山越嶺？”
“還有一個辦法。”胡天佑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找條小船，夜里偷渡。”
高成功連連搖頭︰“太危險了……長江不比其他河流，風急浪大，一不小心就可能葬身河底，而且長江上有日本人的巡邏艇。”
正商議間，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胡天佑示意二人噤聲，悄悄撥開窗戶一條縫往下看，幾個日本憲兵正在檢查！
“快！從後窗走！”胡天佑一把抓起行裝。
三人剛翻出後窗，前門就被踹開。
他們借著夜色掩護，沿著小巷狂奔，身後傳來日語喊叫聲和零星的槍聲。
“分開跑！明天上午在北門外土地廟匯合！”胡天佑推了高成功一把，自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故意弄出響聲引開追兵。
胡天佑在城里繞了大半夜，終于甩掉追兵。
天亮時分，他按約定來到北門外的土地廟，卻遲遲不見高成功和詹姆斯的蹤影。
“難道出事了？”
胡天佑的心沉了下去。
他正打算回城尋找，突然听到身後草叢傳來響動。
“別動！”一個粗獷的聲音喝道，“把手舉起來！”
胡天佑緩緩轉身，看到五個持槍漢子從草叢中鑽出，為首的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左眼角延伸到下巴。
“這位好漢，有話好說。”胡天佑故作鎮定地說道。
刀疤臉冷笑一聲︰“少廢話！把值錢的都交出來！”
胡天佑假裝掏錢，突然一個掃堂腿放倒最近的兩個土匪，同時拔出手槍指向刀疤臉︰“都別動！”
沒想到刀疤臉不慌不忙。
“小子，看看你身後。”
胡天佑眼角余光一掃，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不知何時，又有七八個土匪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十幾條槍指著他。
“好身手。”刀疤臉咧嘴一笑，“可惜腦子不夠用，帶走！”
胡天佑被蒙上眼楮，帶上了山。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眼罩被揭開時，他已置身于一個山寨之中。
木柵欄圍成的寨牆上站著持槍的哨兵，中央的空地上，幾十個土匪正在操練。
“大當家，抓了個硬點子！”刀疤臉高聲喊道。
山寨正中的虎皮椅上，坐著一個約莫四十歲的精瘦漢子，正是黑虎山土匪頭子鄭黑虎。
他眯著眼打量胡天佑︰“哪條道上的？”
“路過商人，求條生路。”胡天佑抱拳道。
“商人？”鄭黑虎冷笑道，“哪個商人有你這樣的身手？老實交代，是不是日本人的探子？”
胡天佑心中猛地一緊，他意識到這些土匪對日本人的警惕性非常高。
“大當家的，我跟您說實話吧，我以前在政府里當過兵。”
胡天佑定了定神，接著說道，“可是那政府實在是腐敗無能，面對日本鬼子的進攻，他們毫無還手之力，一路敗退。我對這樣的政府感到徹底的心灰意冷，于是毅然決然地脫下了軍裝，轉行做起了小生意，以此來維持生計。”
鄭黑虎听到這里，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經歷。
他也曾是一名軍人，然而在與日本人的戰斗中，他所在的部隊被擊潰，他自己也險些喪命。
好不容易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他心灰意冷，最終選擇上山落草為寇。
“哦？你在哪個部隊？”鄭黑虎對胡天佑的經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胡天佑注意到鄭黑虎說話帶有明顯的河南口音，心中一動，便故意說道︰“兄弟我以前在十五軍服役，不知道大當家的您在哪個部隊？”
“十五軍？劉司令的部隊！”鄭黑虎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
胡天佑見狀，連忙說道︰“不瞞大當家的，兄弟我以前就是劉司令警衛營的一名排長。”
鄭黑虎听到這話，更加興奮了，他快步走到胡天佑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說道︰“哎呀呀，真是失敬失敬！原來你是劉司令的警衛員，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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