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捂著流血的屁股，疼得齜牙咧嘴。
胡天佑最後一個鑽過鐵絲網，右肩的傷口因為用力過度又開始滲血，但他顧不上這些。
上岸後，他迅速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處廢棄的倉庫區。
昏暗的晨光中，幾棟破舊的建築靜靜矗立，空氣中彌漫著海腥味和霉味。
“張大哥，你先回香港吧。”胡天佑轉身對還站在漁船上的張志偉說道，“這里沒有地方藏匿漁船，你留下來實在是太危險了。”
張志偉皺起眉頭，粗糙的手指緊緊攥著船槳。
“那你們以後怎麼回去？澳門現在到處都是日本特務，葡萄牙警察也在抓偷渡者。”
“我們會想辦法的。”胡天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先回去，告訴陸小曼我們安全到達了，讓她放心。”
高成功也走過來，鄭重地說︰“張老哥，這次多虧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避開日本人的巡邏艇。”
張志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在南丫島等你們消息。”他深深看了三人一眼，調轉船頭，漁船緩緩駛離岸邊，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胡天佑望著漁船遠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絲不安。
他轉頭對高成功和詹姆斯說道︰“走吧，我們得盡快找到聯絡點。”
三人沿著倉庫區的小路謹慎前行。
詹姆斯的褲子被血浸濕了一小片，走路時一瘸一拐，但他咬牙堅持著，不發一聲抱怨。
澳門的街道漸漸甦醒，早起的商販開始擺攤，空氣中飄著剛出爐的面包香氣。
“我們的聯絡點在哪里？”胡天佑低聲問道。
高成功從鞋底抽出一張用油紙包裹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福隆新街14號，榮記茶行，老羅。
福隆新街是澳門的老街區，狹窄的街道兩旁是中西合璧的建築，葡萄牙風格的拱廊下掛著中文招牌。
三人裝作普通行人，避開巡邏的葡萄牙警察，終于找到了那家不起眼的茶葉店。
店門緊閉，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高成功按照約定節奏敲了五下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楮打量著他們。
“買茶葉嗎？”里面傳來沙啞的聲音。
“要一斤武夷山大紅袍。”高成功低聲回答。
“現在店里只有雲南普洱。”
“那來半斤明前龍井。”
暗號對上了，門立刻打開，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將他們拉進店內，迅速關上門。
“我是老羅。”男子說道，眼楮不斷在三人身上掃視，“你們怎麼才來？”
“路上遇到一點麻煩。”高成功簡短地解釋道，“這是美國的詹姆斯將軍，這位是胡天佑同志。”
老羅點點頭，沒有多問。
“跟我來。”他領著三人穿過堆滿茶葉的後倉，推開一扇隱蔽的小門，里面是一個簡陋但整潔的地下室。
“你們先在這里休息，我去安排與軍統接頭。”
老羅說完就離開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地下室只有一張木桌和幾張椅子，角落里放著兩張簡易床鋪。
詹姆斯終于支撐不住，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讓我看看你的傷。”胡天佑蹲下身，檢查詹姆斯臀部的傷口。
鐵絲劃出的口子不深，但需要清理和包扎。
老羅很快回來了，手里拿著醫藥箱和一些食物。
“吃些東西吧，我已經聯系了軍統澳門站的張慶鵬，他下午會親自來接人。”
胡天佑一邊給詹姆斯處理傷口，一邊問道︰“軍統澳門站可靠嗎？香港站出了叛徒，整個網絡都被破壞了。”
“張慶鵬是老手了，澳門站一直很隱蔽。”老羅遞給每人一個還熱著的豬扒包，“不過最近日本特務在澳門活動頻繁，我們要格外小心。”
下午三點，幾個人來到一處接頭地點。
一個中年男子正在那里等待，他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金絲眼鏡後的眼楮滴溜溜亂轉。
“張慶鵬。”男子自我介紹道，目光直接落在詹姆斯身上，“這位就是美國的詹姆斯將軍吧？”
詹姆斯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詹姆斯•威爾遜。”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去重慶的路線。”張慶鵬說道，聲音低沉而自信，“澳門到重慶的通道很安全。”
胡天佑和高成功交換了一個眼神。
高成功開口道︰“撤離計劃具體是什麼？我們需要確保萬無一失。”
張慶鵬微微一笑，自信地說道︰“詹姆斯將軍將由我們的人24小時保護，路線分為三段︰先乘坐輪船去珠海，然後去廣州，最後從那里飛往重慶，每個節點都有接應。”
計劃听起來很周密，但胡天佑心中仍有疑慮。
香港站的慘痛教訓讓他對任何安排都保持警惕。
“我和高成功會全程陪同詹姆斯將軍到廣州。”胡天佑說道。
張慶鵬搖搖頭，說道︰“這不可能，護送工作由我們軍統澳門站全權負責，從現在開始，這個任務已經與你們無關了，這是上級的命令。”
氣氛一時有些僵持。
詹姆斯突然開口道︰“胡，我相信張先生能保證我的安全，你們已經冒了太大風險，早點回香港吧。”
胡天佑還想說什麼，但老羅插話道︰“胡同志，軍統澳門站有豐富的經驗，你們可以放心。再說，你們現在的狀態也不適合繼續行動。”他指了指胡天佑被血浸透的肩部繃帶。
最終，胡天佑勉強同意了安排。
下午四點，張慶鵬帶著詹姆斯離開了。
臨別時，詹姆斯緊緊握住胡天佑的手，動情地說道︰“謝謝你們為我所做的一切，等戰爭結束後，我希望能在美國招待你們，請你們吃火雞，我不會忘記你們的，我親愛的中國朋友。”
看著詹姆斯離去的背影，胡天佑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不對勁。”當門關上後，胡天佑立即說道，“張慶鵬太急于把我們分開，而且他對香港站被破壞的消息反應太平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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