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少年說出他的法號之時，我的腦子“轟”地一聲，好似要炸開了。
這個少年才是我的師父？！
那剛才死去的人是誰？
我飛快地捋清楚關系，明白了死去的並不是師父，而是師父的師兄。
所以之前發生和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師父的親身經歷，而是師父的師兄的親身經歷。
而且看二人的長相，師父和他的師兄，多半也是親兄弟，否則不可能長得那麼像。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剛才的“師父”與我熟悉的師父，性格和為人處世的方式完全不同。
師父從我手里掙脫，又爬到了尸體旁，一邊搖晃著逐漸冰冷的尸體，一邊痛哭流涕︰
“師兄…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多半是我們二人昨晚徹夜未歸，師父便到天師府來尋人，沒想到卻在大庭廣眾之下，親眼目睹自己親哥哥的死亡。
師父雖然年輕，但也不是三歲小孩子，他很快便接受了親兄弟死亡的事實，隨後他便回過頭惡狠狠地盯著張遠流。
此時的師父還是個少年，而張遠流已經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雙方的實力和氣勢完全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但師父卻沒有半點露怯，反而咬牙切齒，如同小狼崽子似的盯著張遠流︰
“你殺了我哥哥，殺人償命，償命！！”
“混賬東西！”
張崇陽沖了出來，一巴掌打在師父的臉上，大聲訓斥道︰“你知道這位是誰嗎？這位可是剛剛繼位的天師！你怎麼敢這麼跟天師說話？！”
師父捂著腫脹的臉，依舊不肯低頭︰“我才不管什麼天師不天師的，殺人就要償命，你還我哥哥！！”
張遠流根本沒把年少的師父放在眼里。
他也沒打算給師父一個解釋。
而是對周圍圍觀的龍虎山弟子們說道︰“這，是一個妖人。天師斬妖人，乃是天經地義，乃是積德行善！”
“你放屁，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哥是妖人！我看你才是妖人！”師父撲了上去，對著張遠流拳打腳踢。
可張遠流根本不在意，一腳將師父像踢垃圾一樣踢開︰“你這麼護著你哥，難道你也是妖人？”
龍虎山的弟子們，雖然還沉浸在天師血脈回歸的喜悅當中，但由于對張遠流並不熟悉，所以大家並沒有直接站出來支持張遠流。
張遠流此時也意識到自己根基不穩，今天這事兒如果不給大家一個完美的交代，恐怕對他的天師之位有所不利。
于是，張遠流再度望向我︰
“咱們換個玩兒法……你要是指認那家伙是妖人，大家相安無事，可你要是不指認，我連那家伙的弟弟一起殺了！”
我抬起頭，看著猶如惡魔般的張遠流。
四十年前的張遠流，便已經如此心狠手辣。
只是……這是夢啊。
夢是改變不了現實的。
所以……去他媽的張遠流，去他媽的天師！
老子先宰了四十年前的張遠流，再回到現實里，宰了四十年後的張遠流！
正當我握緊拳頭，打算趁其不備，出手直接弄死張遠流之時，人群中忽然有人對我小聲地說了一聲︰
“玄煞，那人到底是不是妖人？你倒是回答天師的問題啊！”
玄煞？
我的眼楮瞪得滾圓。
玄煞師伯在哪？
我環顧四周，周圍根本沒有見到玄煞師伯的身影，而很快我便意識到——原來玄煞師伯，一直都在。
在師父的夢境里，我扮演的便是玄煞師伯的角色。
一切，都說得通了。
四十年前的龍虎山，只有兩個人知道張遠流的假身份，一個是師父的親哥哥，一個，便是跟著師父的親哥哥一起目睹了一切的玄煞師伯！！
此時此刻，我的回答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我已經猜到了，四十年前的玄煞師伯，為了保護師父，選擇了對張遠流低頭，指認師父的哥哥是妖人，保全了張遠流的天師之位。
再後來，玄煞師伯將一切秘密都藏在了心里，卻將真相告訴了師父。
師伯一邊假意充當張遠流的走狗，一路平步青雲，最後成為了刑捕司的主司，一邊又暗中教導師父，扶持自己的勢力，為將來推翻張遠流做準備。
而為了不讓張遠流起疑，玄煞師伯故意表現出心狠手辣的孤僻暴脾氣，而且還主動去了最得罪人的刑捕司。
這麼多年來，玄煞師伯忍辱負重，明面上與三堂九司關系惡劣，實則暗中培養了不少親信。
其中就包括了師父、玄悟師叔，以及後來慢慢知道真相的玄通法師他們。
一直到玄煞師伯的勢力強大到能與張遠流抗衡了，他才慢慢表露真實目的，而等到張遠流意識到玄煞師伯已經脫離掌控之時，已經太遲了，張遠流根本沒有辦法直接除掉玄煞師伯的勢力！
再後來，才是師父選中了我，而玄煞師伯又在我回龍虎山之時，提供了各種幫助。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啊！
四十年前的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玄煞師伯與師父的腦海中，即便過去了那麼長的時間，他們依舊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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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想洗刷當年的冤屈，把真相告訴給所有人罷了。
“我明白了，師父，原來這就是您的心魔。”
我帶著歉意對眼前還是少年的師父說道︰“這些事情，您和玄煞師伯從未與我提起過，我從不知道您和張遠流之間，還有如此血海深仇。”
不止是手足之仇。
張遠流後來還逼死了師父的愛人，槿雲的母親小黎。
可以說，師父這一輩子的所有摯愛，都是被張遠流奪走的。
而這一切，全部源自于張遠流對天師之位的貪婪的渴望。
“師父，我已經知道你的噩夢源頭在哪兒了，現在就讓徒兒帶您打破噩夢吧。”
少年時期的師父，紅著眼楮，不解地看著我︰“什麼噩夢？”
我嘆了口氣︰“張遠流殺了您的親哥哥，難道您不想為他報仇嗎？”
“報仇……我想報仇……”
師父跪在親哥哥的尸體旁，一個恍惚，他容貌雖然沒有改變，但眼神卻變得滄桑許多。
“徒兒，如果為師只是為了報仇，恐怕也走不到今天。”師父突然說道。
我愣了愣，不由得驚喜道︰“師父，您恢復意識了？”
師父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好徒兒，若不是你來了，為師恐怕難以在夢中找回自己。”
我不解道︰“您剛才說，殺張遠流，不是為了報仇？”
親哥哥被張遠流殺死在自己的面前，師父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報仇，還能是為了什麼？
只听師父意味深長地說道︰“當年，若是為師將親哥哥的事情說出去了，天下人只會認為為師是為了報仇，才刻意針對張遠流，那麼為師所說的話，所拿出的證據，天下人便不會相信。于是為師只能將這件事情當做秘密，一直藏在心里，誰都沒有告訴。”
我明白師父的意思了，當年張遠流的口碑還沒有崩壞，不管師父說什麼，天下人也不會相信。
他只能將痛苦藏在心中，獨自默默承受。
“師父。”
我對師父伸出手，輕聲說道︰“我們該回去面對現實了，您和玄煞師伯這麼多年的努力，只差最後一步，就要成功了。”
師父深深地看了自己親哥哥的尸體一眼，然後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
“你們想要干什麼？！”
張崇陽大喝一聲，再次想要動手。
可這一次我的動作比他還要快！
我一把拔出張崇陽腰間的法劍，直接割破了他的喉嚨！
“你……”
張崇陽雙手捂著喉嚨，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有意思，現實里的張崇陽也是死在我的手里的，沒想到我竟然能殺他兩次，這回可是真解氣了。
緊跟著，我將目光落在張遠流的身上。
找到心魔所在，這噩夢對我而言，便不再是噩夢！
我直接發動造夢之術，奪取了掌控權。
張遠流頓時被我定在原地，無法動彈！
我本想直接殺了夢中的張遠流來泄氣，但我想了想以後，將法劍交給了師父。
“師父，先拿他來練練手吧。”
師父接過法劍，毫不猶豫地斬下張遠流的頭顱！
鮮血順著法劍的劍尖滴落，還是少年的師父眼神冷漠，低聲說道︰“殺張遠流之事，為師已經在夢中練習過千萬遍，所以……無需練手，直接動真格的吧！”
殺了夢中的張遠流，便是師父心魔已除。
張遠流一死，整個噩夢便開始崩潰。
卻在我們二人都準備好離開噩夢，返回現實之時，在那破碎的夢境縫隙之中，我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眉頭一挑，驚訝道︰“白薇姐姐，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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