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的臉上滿是喜色，他知道他剛才已經在鬼門關里走了一圈。
原本他以為自己死定了，誰知道峰回路轉，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他看向我的眼神也有些復雜，我能夠理解，畢竟之前的湯巴土司可沒有這樣的花花腸子，這一次就連央金都吃了個啞巴虧。
德旺被帶走了，央金讓其他人也退了下去，就連瑪魯也被她打發到莊子里去給她辦事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我和她以及那對姐妹。
她根本就沒拿那姐妹倆當成外人，她並不知道姐妹倆早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世。
“好手段啊，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有這般心思，直接把我也給將了一軍。”她眯著眼楮笑著看我。
我沒有說話，從容地點上了一支煙。
她嘆了口氣︰“倘若你早些像這樣，這土司老爺的位子又何必換人呢？哦，對了以前的你並不是現在你。”
她這話說得兩個女孩都一臉懵，但我知道她所表達的意思。
我說道︰“以前的你似乎也並不是現在的你。”
她卻淡淡地說道︰“你錯了，我就是我。我是現在的我也是以前的我。”
我的心里一驚，我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輪回轉世，而且她是帶著前世的記憶的，所以她在現在和未來都有著同樣的名字，叫央金。
“這一次我妥協了，但你應該清楚，我只是為了顧全大局，怎麼說我也得給你這個即將卸任的土司老爺一個面子。但之後我肯定不會再讓你得逞，而且我也希望你不要再作妖，否則我可是不會再容忍你的。你應該知道，一個已經不是土司的湯巴老爺是死是活估計是不會有人太在意的。”
她威脅我。
但她有一句話說得沒錯，那就是一個已經不是土司的湯巴老爺的死活確實不會再有人關注。
但我卻無懼，現在湯巴莊園的情況擺在這兒，央金這回的妥協已經讓所有的護衛寒心了。
在那些人看來央金連自己的人都保不住，那麼誰還會像之前那樣甘心替他賣命。
就連扎西也對她有了看法。
這對姐妹就更不必說了。
她們是恨不得央金死的，只是她們卻又不敢對她下手，甚至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央金死于別人之手。
所以我要殺央金只能在姐妹倆和她分開的時候，否則同樣會害死了她們姐妹。
我吐出一口煙霧，然後對央金說︰“你應該是知道湯巴家的結局的，你覺得你真能夠改變湯巴家的命運嗎？”
湯巴家最後是被滅族的。
在藏區能夠讓湯巴家滅族的只有兩大勢力，大活佛與市政官。
只是我不知道到底最後是誰滅了湯巴家族，又是什麼緣由。
但結局就擺在那兒。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這一次我把市政官綁在了湯巴家的戰車上，除了大活佛之外，其他家族根本就不足為懼。”
她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就好像她真的已經改變了湯巴家的命運。
我說道︰“我有些好奇，之前湯巴家的結局到底是誰造成的？你能告訴我嗎？”
她搖搖頭，她說她什麼都記得，只是唯有這件事情她是真的忘記了。而且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就像是這段記憶被人給徹底抹除了。
如果她真記得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了，她一定會采取針對性措施，防患于未然。
姐妹倆听著我們的對話肯定是雲里霧里的，但這不重要，有些話我們也不能說透，況且她們不知道也是好事，畢竟以她們的認知根本就理解不了。
“所以湯巴家的危機一樣存在，而你會成為最不可控的因素。這也是為什麼我要讓瑪魯接任土司的原因。”
她倒是說得直接，一點也不避諱，只差沒有明說接下來她想要殺我，以防止變數的發生。
我笑了︰“大活佛那邊……”
我並沒有把話說透，只是提醒他，不管湯巴家的土司換成誰，大活佛那邊只有我才能說上話。
而且我與大活佛的淵源可不是湯巴家與大活佛的淵源。
她聞言皺了下眉頭︰“這倒是個麻煩事，不過問題也不大，拉住市政官，市政官的態度大活佛也是要重視的。至于你吧，若是你不在了，大活佛應該不會為了你而做什麼的，在是緣，不在便是緣盡，不是嗎？”
她確實看得通透。
人在人情在，人走人情敗，我若活著，大活佛自然會顧及香火情，我若是死了，大活佛也不會因為我而去開罪于湯巴家。
不值得。
畢竟我與他的情分還不足以讓他因為我而向湯巴家發難。
“但我還是要謹慎些，雖說他不會為你和湯巴家開戰，但私底下搞些小動作卻也能讓人惡心死。特別是在官家那邊，他要是暗中使壞的話，那麼湯巴家的日子也會不好過。市政官雖然能夠有些影響，可是他也會權衡利弊，不會一味給湯巴家撐腰。
央金竟然能夠想到這一點。
其實這個女人真心很聰明，只是心太大，路子太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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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主要的是她權欲燻心，為了權力，根本就不在乎什麼親情。
所有一切可以利用的她都會利用到極致，發揮到極致。
“所以我很糾結，到底應該怎麼對你，我還沒想好。”
我沒有說什麼，彼此的立場都已經表明了，接下來就該是我與她之間的博弈。
她離開了。
兩姐妹也不說話，只是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我，我也沒有和她們解釋什麼，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倆自然不好再跟著來。
關上門，我靠在床上，吸著煙，思考著。
明天就是大典了，湯巴家的滅族到底發生在什麼時候，大典之後嗎？
從剛才和央金的對話可以听出來，前一次湯巴家滅族之前並沒有什麼土司繼任大典的，這也是央金的一個手段，她想要改變湯巴家的結局，想要保住湯巴家，保住她在湯巴家的權力。
那麼她的努力能有用嗎？她會成功嗎？而我必須要離開，我離開的唯一辦法就是除掉央金，除掉她我才能回到未來。
我想不明白，這場“戲”對于我而言有什麼意義，為什麼我要被拉到這個場景中來。
“老爺，索倫管家說有要事稟報。”
門口傳來了女孩的聲音，我坐了起來，說道︰“讓他進來，你們在門口守著，別讓人進來。”
女孩應了一聲，接著索倫走了進來。
“老爺，謝謝你了。”說著他就要給我跪下，我一把拉住了他︰“別這樣，就算不是因為你的事我也會這麼做的。”
我說的是大實話，其實就算我不這麼做央金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怎麼樣。而且我還把他當成了棋子，如果不是他被德旺給抓了我也沒理由對德旺出手。
德旺只是個小蝦米，我真正要對付的人是央金，衛隊被她給經營得鐵桶一般，我根本就無法調動一兵一卒。
所以我才要把德旺給弄了，既然他們用規矩說事，用家法說事，那麼我就用她的矛攻她的盾。
按家法德旺是要被凌遲處死的，她想要保德旺，我卻不讓她開口，先提出免去德旺的死罪，封住了她的口，然後打斷他的雙腿攆出去，她自然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這是陽謀，她只能妥協，不然她口口聲聲說的規矩與家法就是放屁。再加上她又想收買人心，想讓瑪魯和索倫服他就只能答應我對德旺的處置。
這一局我是贏了，但我知道她對我的戒備心就更重了，所以後來她對我起了殺心。
索倫此次來道謝代表了他的一個態度，他這回非但沒有受到責罰，就連大總管的位子也沒有被影響。
“老爺，今後您但凡有大事小事您就吱聲，索倫萬死不辭。”
我讓他坐下說話，他卻恭敬地站在一旁，此刻他才真正把我當成了老爺。
“索倫，我說了，我這麼做並不是為了你，我答應瑪魯救你就一定會救，再說了，你也知道我和夫人之間看似和諧，實際上我們早就已經勢如水火，這事情我也跟瑪魯說了，我不需要他選擇站隊，只要能夠兩不相幫就行了。”
索倫皺眉︰“這怎麼行，從小到大一直都是老爺您陪伴著他，而且他與老爺更加親近，怎麼可能不站在老爺一邊呢？”
我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索倫啊，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
索倫連忙點頭︰“老爺，您問，但凡索倫知道的，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點點頭︰“瑪魯的身世你知道嗎？”
索倫的身體微微一顫，我的心里便明白了。
“老爺，您也知道了？”他這麼問也無形中回答了我的詢問。
我說道︰“我只知道他不是我親生的，但他的親生父親是誰我卻不知道。”
索倫沒有一絲猶豫，他說道︰“是東巴土司。”
我瞪大了眼楮，就算我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瑪魯的親生父親竟然是東巴土司。
更可怕的是東巴家是被她帶著扎西去滅掉的。
我真的有些看不明白這個女人了，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她竟然還把東巴家給滅了，我听說東巴土司還是她親手殺的，那可是她的情人，她親生兒子的親老子！
她就是個狠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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