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對面的“自己”，卻是心潮澎湃。
我明白他在說什麼，他雖說自己一直都被困在這時光之河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天都在重復著同一件事情，飲茶，听曲，但他的內心卻能夠感應到我所經歷的一切。
我知道的他都知道，我不知道的，他也知道。
他在這兒守著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而我則一味懵懂。
“所以，你究竟想要和我說什麼？”
“我能說什麼，我雖知道一切，但天機不可泄露，哪怕是對自己也不行，強行改變命運的話，最終也會遭到命運的反噬，那個時候或許你就會沒了。當然，我還在，只不過會在心里多了幾分澀然與悲傷罷了。”他苦笑。
他無法改變我的命運，他永遠就只是一個旁觀者。
不對！
我眯起了眼楮，我想錯了，他並不是一個旁觀者，因為最後真正得利的是他，我入世經歷的一切最後都會成為他的修行，他不只是在看，也是在悟！我就像是一個工具，一個他用來感悟外面的世界的工具，僅此而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其實就算真是這樣你是無力改變的，因為我才是你真正的本我，也是你將我留在這時間長河中的。只是事與願違，我在時光長河中並沒起到你希望我起到的作用，不過我還是能夠幫你的，你不是想看你的前世嗎？”說罷他又放了一杯茶在我的面前，徐秋妍彈奏的曲目也為之一變，只是這一曲竟是我從未听過的。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端起了那杯茶，茶仍舊是同一泡出來的，可那茶味卻變得濃澀了些，同一泡茶，居然能夠品出不一樣的味道，我想就算是陸羽也不一定有這樣的能耐吧？
我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很快我就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我看著他︰“你在茶里做了手腳？”
他搖搖頭︰“沒有，只是這茶卻能夠讓你進入前世罷了。”
他的話音剛落，我整個人便覺得眼前一黑。
“老師，您醒了？”一個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我睜開眼，面前的是一個年輕人，身穿古代長衫，從他的面容我依稀能夠看出他應該是孫臏。
年輕時的孫臏。
我看看四周，竟是躺在一張床榻之上，我的身上竟也穿著一件黑色長衫，胡須垂在胸口，我想要問是怎麼一回事，可一開口卻是︰“為師這是睡了多久？”
“三年四個月又七日。”孫臏一臉恭敬地回答道。
此刻我也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角色應該就是鬼谷子，而孫臏則是我的學生之一。
我居然睡了三年多，我從床榻上起身，並沒有感覺到一點異樣。
“龐師弟下山去了。”孫臏輕聲說。
我沒有說話，孫臏又道︰“他被魏王尊為帥才，深得魏王賞識，前幾日他向魏王舉薦，想讓我下山一同輔佐魏王，魏王遣秦華上山接我，我不敢擅自作主，便說待老師醒來方可定奪。”
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問他︰“你意如何？”
孫臏低頭不語。
我嘆了口氣︰“龐涓無容人之量，你若是下山，兄弟必反目。”
我的心里也是一驚，其實這些話著不是我的本意，而我就像是被某種冥冥中的力量牽引著，或許如那個“我”所說，我只是個看客吧。
孫臏聞言一驚︰“我與師弟情如手足。”
我淡淡地說︰“你所謂的情同手足是因為你們之間尚無利益之爭，你若是下山去了魏國，一山二虎，那個時候你覺得你們之間還能夠這樣和平相處嗎？”
孫臏似乎並不相信我的話，應該說是鬼谷子的話。
畢竟在山上他可是對自己的那個師弟十分關照，而師弟對他也是親近有加，言語間充滿感激的。
孫臏說道︰“弟子還是想下山去。”
我不禁嘆了口氣︰“也罷，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大丈夫也當為國為民做些事情。只不過你乃齊人，我建議你回到齊國去。”
孫臏猶豫︰“弟子雖齊人，但還是想去魏國與師弟相聚。”
“罷了罷了，這是命數，也是你的劫數，為師也不再攔你，你命中當有這一劫。”我說完便不再管他，大步出了門向著山中去。
來到半山亭，我看到了今淑公主，她正輕搖小扇目望遠方。
听到我的腳步聲，她望了過來，見到我略有些吃驚︰“你竟然醒了？”
我走到她的身旁︰“醒了。”
“一夢三余年，可曾有什麼感悟？”她的臉上露出笑容。
我想了想︰“感悟談不上，只是突然有些迷失，分不清何為夢境，何為現實。”
今淑公主收起了笑容︰“我很好奇，這三年多你到底都夢到了什麼？”
“我若說我魂游到數千年之後你信嗎？”我問道。
今淑公主神色一變︰“你竟然回到了那個世界？”
我笑了︰“看來不只是我一個人對那個世界戀戀不忘。”
今淑公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難道你就沒找到回去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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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睡夢中，根本就沒有辦法回去，你也知道，這個時代的資源匱乏，就算我能夠想到辦法回去也無法尋找到我們所需的資源。”
我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拍今淑公主的肩膀︰“安心在這兒度過這一世吧，別忘記了，我們為何而來。”
“我沒有忘，但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今淑公主輕聲抱怨。
我沒有再說話，目光也望向遠處。
“孫臏可是你最喜歡的弟子，他此番出山必遭劫難，為什麼你不把他留在山上？”
“若無此劫難，他便永遠只能是孫臏，再說了，他自己也該去體味一些人情世故，否則又怎知人心險惡呢？”
“你倒是好像已經參悟了人性。”今淑公主斜了我一眼。
我沖她微微一笑︰“你呢，你難道就沒有看透人心人性嗎？”
她搖頭道︰“我有些看不明白了，有的人有情，有的人為什麼會無情？我們到底要向他們學習有情還是無情？若是無情我們早就已經絕情至極了，又何須學，若是有情，有情人卻往往會因無情所傷，有情又有什麼好處？”
我不禁一怔，她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
“怎麼樣，你看到了什麼？”一個聲音如炸雷一般，石破天驚。
我才發現我居然還是坐在那茶室之中，面對的是那個“自己”。
他正沖著我笑，又給我倒了杯茶。
“我的前世竟然真是鬼谷子？”
“有問題嗎？你也好，今淑公主也好，其實你們都不應該屬于那個時代，可你們卻出現在了那個時代，甚至改變了那個時代。”他淡淡地說。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他的話。
他又說道︰“那並不是開始，其實在那之前你便曾經出現過，三皇五帝，中原之戰，哪哪都有你的身影。”
我並沒有太過吃驚，這些我早就已經有所知，只是知之不詳而已。
否則我也不可能與贏勾、刑天結緣。
“你還打算讓我看什麼？”我問他。
“沒了。”
我瞪大眼楮︰“就那麼一點就沒了？”
“那麼一點足夠了，至少你看到了那一幕便已經能夠證實你內心所想了，不是麼？”
我內心所想？我看著他，一臉的疑惑。
“你不是一直對自己的來歷有所懷疑嗎？現在你不用再懷疑了。”
他說得沒錯，一直以來我對自己的身份都是存疑的，雖然很多人都曾告訴我類似的答案，但與親身經歷不同。
“接下來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也是在這時光的長河之中，你可以選擇去或是不去，去或許會死，不去你會永遠的遺憾，現在你來選擇吧。”他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你能告訴我那是一個什麼地方嗎？”我問道。
“你不是想要見她嗎？那兒是見到她的必經之路。”他的手指向了徐秋妍。
看來我還真是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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