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原本矮小的茅屋竟然變得赫然開朗。
而此刻我竟然並不是在茅屋之中，而是在一個洞里。
這個山洞我太熟悉了，不就是那個愛睡覺的水雲兒所棲居的那個洞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急忙回頭，來時的那扇木門卻不見了。
我往洞里走去，看到了那張石床，也看到了躺在石床上的水雲兒。
只是看到她的樣子時我吃了一驚，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的眼花了。
因為此刻眼前的這個水雲兒竟是如此蒼老，臉上已經布滿了皺紋。
卻還能依稀看出她曾經的樣子。
怎麼會這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來了？”她睜開了眼楮，聲音也十分的沙啞。
我點點頭︰“你這是怎麼了？”
“我？我自然是老了，人都會老，都會死的，不是麼？”她露出了一個笑容，我看到她的牙齒也已經掉得差不多了。
道理是這個道理，確實人都會老會死，可我卻有些無法接受眼前的這一幕。
這仍舊是在夢境之中。
夢境中真的假的都作不得準。
“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
我點點頭︰“是的。”
“如果我說我在這兒一夢千年你相信嗎？”
我搖頭，一夢千年，我怎麼可能相信。
“可事實確實就是這樣，我甚至可以在我的睡夢之中去參加你的前世今生，你修輪回，而我修的是永生，如果不是出現了意外，那麼我在這張石床上可以一夢千年，甚至萬年，只要我不離開這張石床我便能夠永生。是你，是你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她說著語氣漸漸冰冷。
我有些不解，就算她說的是真的，可是我又怎麼可能影響到她，讓她變成這副樣子呢？
“假如你沒有出現在這個夢境，假如你沒有誤闖入這個山洞，那麼我也就不會醒來，那樣我便不會老，不會死。”她一下子坐了起來，面露猙獰。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我在消化著她說的話。
一直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有弄明白她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到底是不是水雲兒？”我問她。
她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你還在糾結這個問題，是與不是重要嗎？”
我認真地點頭道︰“重要。”
我必須弄明白她與那個水雲兒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這對于我判斷鏡像人的事情該如何處理有著重要的意義。
“你不覺得自己活得很累嗎？你一直都在為別人而活，你有為過你自己嗎？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我淡淡地說︰“或許我是改不了了，以後我相信我也還會是這樣。”
她頓時有些無語。
“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只是她只是我的一部分，因為我也需要有經歷，有磨練，她負責去經歷去磨練，而我只需要將她經歷的一切進行沉澱，進行吸收，這就是我的修行。你真以為我就躺在這兒做夢嗎？”
“所以她也是你的鏡像？”
“沒錯，你可以這麼理解，但她又不完全是鏡像，她只是我意識所依附的一個載體而已，這個載體可以是水雲兒，也可以是別的什麼人，當我的意識依附在誰的身上，那個時候我便會成為誰的樣子。”
“意識依附我能夠理解為奪舍嗎？”
“當然不是，我不做那樣齷齪的事情，意識依附只是我能夠體驗載體經歷的一切，感受到她所有的情緒，了解她全部的想法，但我不會去支配她的思想，她還是她，她的所作所為也完全是她自己的意志，說白了，我更像是一個附著于她身體的旁觀者。”
她這麼一解釋我倒听明白了。
“若干年來，我一直都在修行，我的意識入世，而我的身體卻駐在這兒，雖然足不出戶，但我卻能夠對這個世界，對這世上的人心有著深入的了解。其實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當年的諸葛亮不就是這樣麼，深居于隆中，卻知天下事，也不過是意識相對強大，能夠通過載體而知曉這世間變化而已。”
雖然听起來有些神奇，但細想還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可為什麼這一次你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這與我到底有什麼關系？”
她嘆了口氣，重新坐了下去︰“你真的對無夢之境沒有一點了解嗎？”
“我知道，它類似于黃粱夢，在這個夢境之中，不得意不得志的人往往能夠心想事成，做一個美夢，僅此而已。”
她搖搖頭︰“無知，你真是太無知了，不過這也不怪你，你根本就沒有完全覺醒，你若是真的覺醒，這個夢境又怎麼可能困得住你呢？”
我皺起了眉頭。
她說道︰“無夢之境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夢境，之前我便和你說過，它更像是一個鏡像世界，在這個世界里，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找到與之對應的另一個自己，他們也確實是你的鏡像，但唯一不同的是，這些鏡像是被雕刻進了時光的，也就是說，無夢之境里的時間其實是靜止的，十年，百年，千年它的場景與人物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至于你說的心想事成只不過是一場夢中夢而已，在無夢之境，你只要心有所想，都可能實現，那只不過是一種自我催眠下的一場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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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催眠？”
“沒錯，這種自我催眠其實就是這個夢中夢會通過你的期望去預設與建構整個夢境，而你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加上時間的靜止，你們才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我有些明白了，原來無夢之境竟是這樣的一個存在。
“既然時間在這兒是靜止的，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看著她問道。
我覺得這有些不合常理，在時間靜止的狀態中，她是不可能衰老的。
“我說了，是因為你，你破壞了這里的時間規則，因為你的出現，無夢之境在不停地更改規則，其中就包括時間規則。”
我沉默了，我確實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無夢之境的規則並不是我破壞的，是那個想要把我困在夢境中的人，但我又不能說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事情確實是因我而起。
片刻我才抬起頭來︰“所以你想讓我怎麼做？”她不會無緣無故把我找來，她一定是希望我能夠做點什麼。
假如那麼做能夠幫到她，我自然不會拒絕。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我不希望自己再多一份負疚感。
“離開這兒，只有你離開這兒，這兒才會恢復如初，當初你就不應該來的。”
我有些無語，我並不是自己闖入的，我也是莫名其妙就被拉進了這個夢境。
“我知道，你想帶他們一起離開，可是你沒發現嗎？你越是這麼想，你越無法做到，相反，你會把那些都已經離開的人再次拉入這個夢境，如果你走了，他們遲早有一天會從這個夢境中走出去，但只要你在這個夢境一天，他們就會因為你而永遠被困。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明白？你的父母，還有那個龍伯不就是個鮮明的例子嗎？”
她的話讓我很是震驚，她說的沒錯，還真就是這樣。
我父母原本已經離開了，龍伯也走了出去，可是這一回他們又被我給牽連，重新進入了夢境之中，更要命的，這一次想要說服與喚醒他們似乎難度更加的大了。
“我會好好考慮你的話。”
她看著我︰“你還想怎麼樣？你該不會是想要毀掉這個夢境嗎？”
我還真有這樣的想法。
我不想讓這個夢境再繼續害人，毀掉它以後就不會有這些麻煩了，也不會再害了別人。
“我勸你最好別有這樣的想法。”她淡淡地說。
我皺眉︰“為什麼？那樣不一了百了嗎？難道你願意一輩子都活在這個夢境中？”
“我說過，這並不完全是一個夢境，更是一個鏡像世界，這個鏡像世界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包括在這鏡像世界里的你父母，還有你們小祠堂口所有的人，你要毀滅這個世界也就是連他們也一起毀掉了，你真想那麼做嗎？”
她的話讓我的心里猛的一驚，我真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很多時候人要學會妥協，該低頭的時候就低頭，承認失敗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我苦笑︰“我連自己到底是敗給了誰都不知道。”
“你是敗給了時間，真正主宰著無夢之境的是時間……”她還要繼續往下說，突然她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你怎麼了？”
她搖搖頭︰“我說得太多了，他不允許我告訴你太多的事情，這是他對我的懲罰。”說著我便見她又衰老了許多，她說的那個他難道就是掌握著時間規則的那個人麼？
我的腦海中冒出了那個“爺爺”的樣子，難不成是他？
“你走吧，離開這兒，離開無夢之境，我知道你能夠做到。”
我的心情變得有些復雜，我真的只能一走了之麼？
可是那些人該怎麼辦？他們可都是我的親人，朋友。
“你想要帶走他們也行，但你能夠破了時間的法則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是時間長河里唯一的一個小祠堂口了，你真忍將它毀掉嗎？”
小祠堂口，還有我的親人，我的朋友。
這個選擇確實十分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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