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刑天血玉巫咸目
精衛餃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無慮，化去不復悔。徒設在昔心，良辰詎可待！陶淵明•《讀山海經》）
刑天甫一伸手摸向自己的頸部，剎那間，一股寒意從指尖直透心底——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頭顱竟然已經不翼而飛！
刑天這才驚覺，自己上當了，這根本就是黃帝的計策。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幸而刑天心性堅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並沒有讓這位英勇無畏的戰士有絲毫退縮之意。
只見他迅速地將握在右手上的巨大板斧轉移到了左手，然後穩穩地蹲下身子，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開始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索起來。
他心中只有一個堅定的信念︰一定要找回那顆象征著堅毅與不屈的頭顱，並將它安放回自己的頸項之上！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親眼見證黃帝為蚩尤血債血償，才能為深受苦難的炎帝部落奪回一片得以生存和繁衍的廣闊空間。
刑天一點一點地向前摸索著，每一步都充滿了決絕和果敢。
他的右手所觸之處，無論是高聳入雲的參天大樹，還是堅硬如鐵的突出岩石，皆在瞬間被無情地折斷或崩塌。
仿佛整個世界都感受到了他內心深處那股洶涌澎湃的怒火，紛紛為之讓路。
與此同時，遠在戰場另一端的黃帝眼見刑天如此執著地尋找自己失落的頭顱，心中不禁涌起一絲恐懼。
他深知一旦讓刑天成功找回頭顱並使其重新愈合在頸項之上，那麼後果必將不堪設想。
刑天真的是一位勇猛非常的戰士，黃帝承認，在武力值這方面，自己是打不過刑天的，自己更加擅長智謀和管理。
于是，黃帝當機立斷，急忙提起手中那柄寒光閃閃的寶劍，調動全身所有的力量，朝著常羊山狠狠地劈砍而去。
只听得“嘩啦”一聲巨響，原本巍峨聳立的常羊山竟然在黃帝這全力一擊之下應聲而裂，硬生生地分成了兩半。
那顆刑天苦苦尋覓的頭顱就像一顆失去控制的炮彈一般，順著山勢“骨碌碌”地滾落進了兩山之間的深谷之中。
緊接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兩座斷裂的山峰像是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驅使，竟然以驚人的速度再度合攏在了一起，將刑天的頭顱深深地掩埋其中。
面對這殘酷的現實，刑天終于意識到自己重拾頭顱已然無望。
無盡的悲憤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涌上心頭，令他難以自持。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強忍著內心的劇痛，緩緩地站起身來。
此刻，他周身散發出的冤怒之氣猶如滾滾濃煙，源源不斷地從體內噴涌而出，在空中凝結成一團厚重烏黑的雲層，久久不肯散去......
刑天屹立原地，凝神諦听四周動靜，忽然听到了黃帝得意的笑聲。
憑借著沖天的怒氣，憑借著極度的不甘，憑借著萬死無悔的勇氣，刑天遂又拾起盾牌與斧頭，朝發聲處沖去。
不甘落敗的刑天，復又開始了屬于他的戰斗——他以乳為目，以肚臍為口，繼續揮動板斧盾牌，至死不屈，與黃帝繼續鏖戰……
斷首猶持干戚，身軀不倒英魂。猛志長存天地撼，毅魄難消戰鼓奔。神威泣鬼神。
縱使頭顱遺落，仍懷浩氣如焚。矢志抗爭從未已，浩氣千秋勵後昆。刑天永不淪。
刑天血玉還在，英魂杳杳無蹤。巫咸自認是個冷靜自持的人，還是在遞出刑天血玉時，滑落一滴淚。
小蛇並沒有共情，只是淡然的接過刑天血玉。
畢竟，不論是夔牛鼓雖然不同于黃帝那八十面威風赫赫的巨型夔牛鼓，而只是一只小巧的撥浪鼓，到底也是夔牛皮所煉制，勉強能用），還是這蘊含著刑天英魂之怒的刑天血玉，這兩樣都不是為它準備的，所以，只要達到要求就好。
只是，當巫咸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第三樣物品之際，一直以來似乎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的小蛇，突然間表現出了異常的反應。
只見它那原本慵懶隨意的豎瞳猛地一縮，眨眼間便緊緊眯起，幾乎凝聚成為了一條極細的縫隙，僅余下絲絲微弱卻又引人注目的淡淡幽光在其中閃爍不定。
之所以會出現如此應激的反應，原因其實非常簡單——因為此刻呈現在小蛇眼前的，赫然竟是巫咸自己的左眼！
眾所周知，對于一名巫師而言，失去一只眼楮所帶來的後果絕對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的殘缺那麼簡單，而是意味著將會喪失掉眾多超乎常人想象的超凡能力。
然而，即便深知這一點，巫咸在面對這次尋找“天露”的行動，依然沒有絲毫猶豫地選擇了做出這般巨大且慘痛的犧牲。
究其原因，不過是他擁有著一顆悲憫之心，為了治愈這次來勢洶洶的疫病，巫咸甘願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甚至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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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這顆被人們稱之為“巫者之目”的左眼，蘊含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神奇功效。
傳說中，擁有“巫者之目”的人能夠輕而易舉地看穿陰陽兩界之間的界限，洞察隱藏于暗處的各類鬼神。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並非每一個巫族人都有幸能擁有這種神秘莫測的“巫者之目”。
事實上，唯有十大巫師以及他們精心培養的傳承者們，在經過長年累月艱苦卓絕的修煉之後，方才有可能獲得這份上天賜予的特殊禮物。
那些成功開啟“巫者之目”的巫師們，不僅左眼擁有看穿陰陽、洞察鬼神的神奇能力；與此同時，他們的右眼也並非等閑。
這些巫師們的右眼，往往精擅于辨識世間百草以及高深莫測的佔星術，從而使得他們在探索未知世界與解決各種棘手問題方面變得越發得心應手起來。
曾經，天路不曾斷絕之時，巫師們可是連不死草都能培育出來的。這可是除了天帝的藥園之外，寥寥無幾的擁有不死草的存在。
小蛇怎麼都想不到，為了獲得“天露”，巫咸竟然甘願獻上左眼。
當然，小蛇險些失態並不是震驚于這顆這顆“巫者之目”是巫咸自己的。
而是，巫咸的“巫者之目”于它，當真來的及時。
小蛇忍不住心中感嘆，也不怪那位一番謀劃，這源源不斷的……
小蛇審視完三件祭品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張開嘴巴，一口將它們吞進腹中。
剎那間，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建木的樹干猛然裂開一道縫隙，里面顯露出一段盤旋而上的古老木梯。
這些階梯看上去年代久遠，上面布滿了厚厚的青苔以及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透露出一種神秘而莊嚴的氛圍。
“沿著此梯登頂便可取得天露。若在日出之時仍未能歸來......”
小蛇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大大的蛇嘴竟然勾勒出一抹譏諷和不屑。
真是不知道，一條蛇是怎麼做到這種高難度的動作的。
小蛇並不在乎巫咸的想法，只剩一只右眼的巫咸于它而言，並沒有多少威脅。所以，小蛇一鼓作氣冷冰冰不帶一絲情感的說著︰“那麼你的魂魄將會永遠被困在建木之中，成為指引後來者前進道路的明燈。”
說完，小蛇意味深長的看了巫咸一眼，身形一閃，重新沒入到樹皮的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看著樹洞中的樓梯，巫咸沒有任何遲疑，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極為堅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這條蛇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無的敵意。雖然這條小蛇極力掩飾，卻依然被巫咸捕捉到了。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拿到天露。
巫咸一步一步堅定不移的走著，一級一級樓梯往上攀登著。
在雲霧翻涌間，巫咸已經穩步拾級而上，裹挾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鞋底與古老的木階踫撞，發出“嘟!嘟!嘟!”的沉悶而堅定的聲響，踏上了最後一級台階。
四周，在人界地面需要仰望的建木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枝椏，此刻四散開來，每一片葉片都閃爍著奇異的微光，似在低聲訴說著太古的秘密 。
巫咸敏銳的發現，建木的一節枝丫直接延伸到了天泉池，並且淹沒在其中。
難道，這天泉池是為了灌溉建木而存在的？
來不及深思，巫咸下意識的掃向四周。畢竟，身為這一代巫咸，他還是第一次來到天界。
來到陌生地方熟悉環境是第一要務，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終于，巫咸一腳踏出，站在了天界曠野之上。腳下的地面仿若夢幻之境，奇花異草肆意綻放，花瓣閃爍著粼粼的光，花蕊中散發出馥郁而神秘的香氣，交織在繚繞的仙霧里。
巫咸發現，自己竟然身處曠野中央。入目所及，是一片全部都生長著無邊無際稀有靈植的“草原”。
只是，太安靜了。除了偶然的風聲，整片空間除了巫咸自己，竟然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听到哪怕是一聲鳥鳴。
而在他的不遠處，一汪天泉池正靜謐無聲地流淌著晶瑩的池水，在靈霧繚繞下，泛著柔和的光暈，正是能治百病的天露所在。
巫咸默默的感受了一下，憑借著他的經驗，天材地寶怎麼可能沒有守護獸？
果然，沒用多長時間，巫咸就捕捉到了天泉池的守護獸——是一條小青蛇。
這條小青蛇正盤踞在天泉池邊，藏身于一片綠瑩瑩的神草之間。
如果不是小青蛇的鱗片在微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巫咸未必能夠捕捉到。
感受到巫咸的目光，小青蛇也沒再潛伏，既然已經被發現，干脆昂起尖尖的腦袋，蛇信子不時探出，發出嘶嘶的聲響。
巫咸望著小青蛇，心中頓生疑惑，這蛇的神態模樣，竟與那建木化作的小蛇極為相似？
可如今，他具有看穿陰陽、洞察鬼神能力的左眼已交給了小蛇，僅存的右眼雖擅長辨百草和佔星術，卻無法看透小青蛇的來歷。他只能憑借佔星術，從星象的微妙變化中，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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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疑惑，目光變得銳利如鷹，開始思索破敵之策。
只是，他對于小青蛇一無所知，由于損失了左眼，修為損失了一半。一時之間，實在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狹路相逢勇者勝。算了，反正是對立面，總歸沒辦法和平解決，巫咸也懶得再想。
既然要動手，那就搶佔先機吧。
只見巫咸口中念念有詞，雙手迅速結印。剎那間，周圍的花草似有了生命，枝葉瘋狂舞動起來，向著小青蛇蔓延而去。
小青蛇豎瞳一眯，倒也不慌不忙。蛇口一張，一團碧綠的毒霧噴薄而出，毒霧所到之處，花草瞬間枯萎，化作一灘黑水。
巫咸見狀，腳步急退，手中掐訣，地面陡然升起一塊巨大的岩石，擋住了毒霧的侵襲。
幸好自古醫毒不分家，巫咸對于毒，還是有那麼一點了解的。這次反應還算是及時，完全避開了小青蛇的毒。
小青蛇見一擊未中，蛇身如箭般射出，速度快如閃電，向著巫咸直撲而來，毒牙閃爍著綠瑩瑩的寒光。
不用多想，就是傻子都看得出來，只要被那毒牙咬上一口，立馬斃命。
巫咸迅速側身一閃，避開攻擊，同時從袖中掏出一把粉末，迎風一灑，粉末瞬間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沖向小青蛇。
小青蛇扭動身軀，在光點間穿梭，突然，它猛地停下，蛇口大張，一股更為濃烈的毒液噴向光點，毒液與光點踫撞，發出 里啪啦的聲響，金色的光點瞬間熄滅，化作縷縷青煙。
小青蛇的豎瞳，緊縮成了一條縫隙兒。這個巫咸，還是有幾把刷子的，從始至終都沒有被自己算計。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下毒的最高境界，可是無聲無息無接觸的。這一片空氣中，已經被自己悄無聲息的釋放出了不少毒。
哼!
既然敢來天泉池，那就別離開了。這些花花草草，可好久沒有施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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