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棵非常巨大的樹，遠遠便能看到它。
寒冬臘月，天上飄著鵝毛大雪，它佇立在潔白的雪地里，格外引人注目。
鹿小路的眸光不由晃了下，只覺得眼前那棵樹很眼熟。
她緩緩上前，虛幻的時間長河中此時唯有這棵樹是清晰的。
燒焦的樹本該沒了生命氣息，鹿小路卻能從它身上感知到一絲殘存的生機。
它似乎有了神志，正在打量自己，鹿小路淡淡地道︰“原來是要死了啊，怪不得能看到我。”
她伸出手，看著漫天飄揚的鵝毛大雪，眼底滿是絕望。
最後一天了，再出不去就真的沒機會出去了。
以後她只能被困在絕望之地，再也回不到正常的時間線。
十幾天時間，鹿小路經歷了希望慢慢破碎，到最後坦然接受的現實。
她側眸看著那棵燒焦的樹，將自己手里的所有續命丹化為水，一股腦全澆灌在樹上。
“可長壽的樹之神怎麼可以死呢？”
“活下去吧，以後會有人來救你的。”
濃郁的生命氣息將燒焦的樹包裹住，鹿小路能感覺到偷偷窺探自己的意識被生命氣息包裹，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她忍不住笑了下。
還好，在最後一刻她還救了一棵樹，也算沒白走這一趟。
【你將續命丹都給了它，你竟然將所有的續命丹都給它了，你為自己以後考慮嗎？】
光點飄到鹿小路面前，很驚訝地詢問。
鹿小路嘆了口氣，也不打算繼續往前走了。
反正也是最後一天，她走了那麼久都找不到出口，再走下去恐怕也不會有收獲，還不如好好歇一下。
“今天是任務完成的最後一天了，我出不去的話即使手里有再多續命丹也沒用，還不如救救這棵可憐的樹。”
【你認出它了？】
“認出？”
鹿小路歪頭，仔細打量那棵焦黑的樹。
此時那棵巨大的樹正在快速吸收生命氣息，發生著變化。
鹿小路搖了搖頭，“我應該沒見過這棵樹，我唯一認識的樹就是樹爺爺……可樹爺爺不長這樣。”
樹爺爺身上雖然也滿是焦黑，但沒這個嚴重，這棵樹看起來實在太慘，如果鹿小路不救它，它挺不到三天便會死，可樹爺爺雖然很慘，卻能堅強地活著。
兩者從外表上也有極大不同，這棵樹渾身全是焦黑，而樹爺爺身上卻沒這麼多……
‘ ’……
清脆的一聲響，忽然響起。
鹿小路隨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巨大的樹干上，有一塊焦黑的地方像結痂一樣慢慢脫落，露出里面嫩綠的新樹皮。
她一愣，眼楮隨即瞪大，“續命丹還有蛻皮功效？！”
光點︰【……】
【那麼龐大數量的續命丹都給了它一人，別說枯木逢春，就算他已經死了三天，也能被你救回。】
鹿小路張大小嘴，听著一聲接一聲的‘ ’，她忍不住笑，“要是它能把所有被燒焦的地方都蛻變出新樹皮，那它就能活下去了。”
光點微微閃爍，它能感覺到鹿小路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她馬上就要被永遠關在絕望之地了，在最後一刻，她竟然還願意救別人，這讓光點覺得很不舒服。
明明她是邪神，即使為了救朋友，但她能變成邪神，便說明她有毀滅大陸的念頭，這樣的人光點是發自內心討厭的。
可自由的最後一刻，鹿小路竟然拿出了全部續命丹去救人，這讓光點不得不正視鹿小路。
“它……它不會是樹爺爺吧？”
忽地，鹿小路驚呼出聲。
巨大的焦黑樹木蛻掉那層燒焦的樹皮後變小了不少，看起來卻更加有活力。
鹿小路指著樹干上深深的一塊疤痕，嘴角微抽，“這塊疤我在樹爺爺身上看到過，那時候已經小了很多，淺了很多，但因為造型奇怪，我還特意問過樹爺爺。”
她隨手救下來的真是樹爺爺？
幸虧她用了全部的續命丹去救這棵樹，不然樹爺爺恐怕就死了。
鹿小路慶幸，又後怕，眼底的擔心是那般明顯。
光點閃爍著，忽然說︰“我們該繼續上路了，你總不能死在它面前，讓它給你收尸吧。”
鹿小路撇撇嘴，“我頂多是回到絕望之地，被你永遠困住，怎麼可能會死呢？等等……”
她忽然一頓，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看樹爺爺，身上瞬間泛起一層雞皮疙瘩，“我想起來了，樹爺爺以前跟我說過。”
“他說有一年冬天他快要死的時候，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從他面前路過，穿著一身紅色鎧甲，鎧甲質地非常奇怪，像是很堅硬的綢緞，遠遠看過去有綢緞的光澤和柔軟，卻又讓人覺得那是一件無堅不摧的鎧甲……樹爺爺說的不就是我這身邪神職業套裝嗎？”
鹿小路抬起手，指著自己眼楮，“還有血眸，還有我這個身高比例。”
“這麼說那時候救過樹爺爺的人肯定是我……我在時間長河里游走，真的能改變大家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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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她沒救樹爺爺，樹爺爺是不是就活不到她們正式認識的時候？
那她還曾幫過郁姝、武神等，如果那時候她沒幫忙，那場眾神與邪神的戰役還會是現在這個結果嗎？
可……
不對啊。
她是先認識的樹爺爺，然後才變成邪神，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大樹，這個先後順序不會有錯。
之前在冥虛大陸里遇見年輕時的‘小時隙淵’，後來鹿小路也曾問過時隙淵，是否有那段她們遇見的記憶，時隙淵明確搖頭告訴自己沒有。
也就是說她在時間長河里發生的事不是真的，這只是光點給她的一個考驗而已，在此之前鹿小路也從沒覺得自己必須去救誰，不然就會改變某個人的命運，可樹爺爺出現在這里，她不但救了樹爺爺，又恰好說了樹爺爺曾重復過的話，難道……
鹿小路抬眸，看著光點，認真問︰“所以我游走的時間長河並不是隨意游蕩，而是真的有事在改變，對嗎？”
“時隙淵、泡泡魚都是現實里的人，遇見他們只是你對我的一個考驗，我幫不幫他們都不會改變我們原本做過的事。”
“但冥虛大陸里的人卻不一樣，我幫過郁姝阿姨，郁姝阿姨才在那場戰役中活下來，若我沒幫她，她就不會活了，是嗎？”
“還有樹爺爺，如果我今天沒救他，以後也不會有認識他的機會，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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