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中省，柿子樹村。
肖衛國的二姑肖荷花家中，一家人都聚在正屋。
屋外是零星小雪，屋內燒木柴的火盆里，火苗正搖曳著往上生長。
二姑夫趙石頭相比于那年見面時，看著瘦弱不少，這時正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抖動著把手里的旱煙給塞滿不知名碎葉子。
接著將旱煙桿子伸進火盆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臉上頓時一陣潮紅。
真有勁！
不過同時熗的屋里其他人咳咳作響。
“咳咳，孩他爹，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抽你那破樹葉。”肖荷花抱怨了一句，接著將手邊的一節木頭順手給扔進火盆里。
濕漉漉的木頭當即產生了一股濃煙，搞的屋里更加煙霧繚繞。
肖荷花連忙把屋子西面最上方的小窗戶打開。
屋里的煙霧才慢慢的散了一些。
這年頭就別說什麼嗆人或者一氧化碳中毒之類的事情。
大冬天的不被凍到才是正理。
見家里三個像石頭的男人都不說話。
兩位大肚子的兒媳這時分別出口了。
是的，大丫和二丫都懷孕了，只不過一個月份小，一個月份大，但是都顯懷的很明顯。
“媽，要不明天我和妹妹先去找我爹，把他給說服，別讓他天天來咱家。”
“是呀，我爹要是不來的話，大隊里其他人估計也會慢慢的都不過來的。”
肖荷花長嘆了一口氣，這都是什麼事呀。
真當他家是糧倉了，以前借的也不說還，家里沒糧食以後，還三天兩頭的來這邊試著想翻看肖家二房的糧缸。
這其中，做的最過分的，當屬牛大丫、牛二丫的生父，老牛頭牛貴。
那老頭家里沒有一粒糧食，所以三天兩頭的就往這邊跑。
只要來了，一旦不請他吃頓飯，當即就要跑到柿子樹大隊的空地上大罵老趙家二房沒良心，兩個嫁過來的閨女沒孝心。
二姑肖荷花又是一個心軟的，基本每次都讓那人得逞。
到現在，差不多把他家給當成了食堂對待。
第二過分的，當屬趙石頭的本家人，也就是一牆之隔的趙家大房和三房。
大家都知道趙家二房有一個有實力的四九親戚，而且大女兒趙穎居然嫁到了四九城。
這個消息在小小的柿子樹大隊，可是引起了極大轟動。
更甚至，整個公社的人都知道了這個傳奇故事。
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家壓根不會缺糧食。
再加上趙石頭一直念舊情，心底里仍然渴望他那個老父親夸獎他，接納他。
肖荷花雖然不念舊情，並且從心底里還恨著趙家大房三房，但是因為性格軟的很，也硬不下心腸做那等絕情之人。
導致了當下這等無解的局面。
肖荷花來到家里的糧缸處，往里看去，只見里面只剩下了淺淺一小堆的糧食。
要是家里正常吃，搞不好都不夠半個月吃的。
這可還沒到過年呢，更別說要挨到夏收了。
今年因為不知道什麼原因，秋收可沒有給大家分下來多少糧食的。
大隊的大食堂也早都關停了。
現在屬于各家管各家的情況。
你家有人餓死，只能怪你家人沒本事，別人家怎麼沒餓死人。
深深的憂慮浮現在心頭，這可如何是好。
眼光看向屋里的眾人，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自家兩個兒子。
趙家的兩個兒子，大石頭和二石頭此時正伸著手掌烤火。
他們也知道自己腦子不好使，所以就不想那麼多，只用听老娘的或者自家媳婦的話就行。
讓干活就干活，讓打人就打人。
接著，看向距離屋門比較近的大丫和二丫，雖然兩個兒媳都懷了孕，但是這時候的身上和臉上，可以說瘦的厲害。
每天就吃那麼點糧食，供養肚子的孩子都顯得不夠，漸漸的可不得餓瘦成那樣。
最後看向自己的丈夫，也就是家里的當家的趙石頭。
抱怨的說道︰“抽抽抽，天天就知道抽，連煙葉都沒有，你抽個什麼勁。”
“大丫二丫都餓成這個樣子了，不知道想想辦法。”
趙石頭只是看了自家媳婦一眼，一聲不吭。
他能有什麼辦法，現在大冬天的，連出力氣都沒有地方可以干活。
肖荷花又罵道︰“老石頭你給我說，上次家里少了五斤小米，是不是你拿著給趙家大房、三房了？”
趙石頭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三房家兒媳坐月子。”
肖荷花當即怒了，拿著手邊的笤帚對著後背就是一下︰“讓你坐月子，坐月子，我能不知道嗎，人家都是送兩顆雞蛋就行，就你有本事，還送五斤小米！”
“接下來大房兒媳也要坐月子，你還有小米送嗎，到時候大房過來鬧，你怎麼辦！”
“咱家二丫和大丫可都一個個要生的，現在家里的糧食只夠吃十來天，到時候就得斷糧，怎麼辦，你說怎麼辦！”
肖荷花發狠道︰“往後，家里不允許在往外掏出一粒糧食，誰要是敢這麼干，馬上給我從這個家滾出去！”
看著火力全開的肖荷花，屋里其他人全都懼怕的低下頭去。
過了一陣，大丫似是想到了什麼，抬頭問道︰“娘，咱不是給在四九的大姑子寄了信嘛，那邊怎麼說？”
肖荷花瞪著眼說道︰“哼，上次的事情都忘了嗎，信里面的糧票和錢，短短一個月，就剩下了一小半在家里。”
“這麼短時間，小穎那邊怎麼可能再攢出來什麼東西寄給咱。”
大丫二丫聞言，眼里的光好似消散一般。
接著溫柔的撫摸著自己肚皮，心中莫名想到了同村那些這兩年懷了孩子的媳婦們。
那些媳婦們，能正常產下孩子的，也就一小半，剩下一大半，要麼就是孩子生下來就不行了，產婦也落得一個全身病。
要麼，就直接是一尸兩命。
嚇得家里沒條件的家庭連懷孕都不敢，就算不小心懷孕了，想方設法也要打掉。
這樣的話，等年景好點以後，還能繼續懷，要不然，如果一尸兩命的話，那可是什麼都落不下來。
大丫二丫已經決定了，不管條件多不好，她們也要把孩子給生下來。
因為這是作為一個母親最應該做的事情。
正當全家人都沉寂在失落中時。
屋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趙石頭家里有人嗎，有你家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