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省長辦公室內，黎錦正凝神審閱一份關于開發雲海北部“黑石嶺”稀有金屬礦藏的方案。
這份方案是他為雲海經濟注入內生動力的關鍵一棋，一旦落地，不僅能帶來巨額稅收，更能撬動相關產業鏈，意義重大。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進。”黎錦頭也沒抬。
秘書推門，神色謹慎︰“黎省長，徐常務來了。”
黎錦目光終于從文件上移開，微微頷首︰“請徐常務進來。”
徐雲龍走了進來，步伐沉穩，臉上帶著一絲刻意的平靜，與上次強闖時的暴怒判若兩人。他在黎錦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黎錦面前攤開的礦藏方案文件。
“黎省長，忙呢？”徐雲龍聲音听不出情緒。
黎錦合上文件，身體後靠，目光平靜地迎向他︰“徐常務有事？”
徐雲龍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听說等會兒常委會上，侯省長要提黑石嶺礦藏開發的議案？”
“是。”黎錦言簡意賅。
“這份方案，”徐雲龍拖長了語調，目光帶著審視，“我看過了。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點？環境評估、移民安置、配套產業鏈餃接……很多細節還不夠成熟啊。我建議，暫時不要上會。當然，”他話鋒一轉，露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是新官，想燒把火出成績，心情我理解。如果非上不可……也不是不行，只是常委會的討論結果，就不好說了。”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黎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徐常務的意思，我听明白了。這里沒有外人，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想要什麼？”
徐雲龍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交換條件︰“很簡單。撤銷對雲天建築和張向東的調查，把人放了。我保證，你的礦藏方案，在常委會上……暢通無阻。”
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黎錦看著徐雲龍那張寫滿算計和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臉，眼神驟然冰冷。他緩緩站起身，聲音不高︰
“徐雲龍同志，你讓我很失望。非常失望。”
“我來雲海，是為了搞發展，是為了幾千萬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不是來跟你做這種骯髒交易的！”
“現在，請你出去。”
徐雲龍的臉色瞬間漲紅，眼中怒火升騰，但接觸到黎錦那冰冷、毫無妥協余地的目光時，一股寒意莫名地從腳底板竄起。他知道這個黎錦是個刺頭，不容易對付。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好！好！黎錦！你有種！”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帶著被徹底拒絕的羞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巨響在辦公室內回蕩。
黎錦站在老板椅子上，眼神深邃。徐雲龍最後的條件，徹底斬斷了任何緩和的可能。
矛盾，已是不死不休。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撥通了岑彬的號碼。
“岑彬，準備抓人。”黎錦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沒有絲毫波瀾，“資料馬上發你郵箱。目標，王子強。”
“王子強？”電話那頭，岑彬的聲音帶著一絲確認的凝重，“黎部，這人……是本地王家的核心子弟，徐雲龍老婆的小外甥，關系很近。”
“就是他。”黎錦斬釘截鐵，“盯死了，別讓他跑了。走漏風聲，我唯你是問。”
岑彬心頭一凜，從黎錦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決絕︰“是！黎部放心！他要是跑了，我岑彬自己脫了這身警服來見您！什麼時候動手？”
黎錦的目光投向窗外。常委會即將開始。他本想等投票結果出來，看看徐雲龍在明面上是否還有所顧忌。但徐雲龍剛才那赤裸裸的威脅和交易，已經徹底暴露其底線——此人絕不會在常委會上支持自己，只會全力阻撓！
既然如此，何必再等？何必再看他人臉色行事？
黎錦眼神一厲，果斷下令︰“現在！ 立刻行動！趁他不備，將他抓了。抓到人之後，突擊審訊，撬開他的嘴！我要第一手供詞，越快越好！”
“明白！馬上執行！”岑彬的聲音透著鐵血肅殺。
掛斷電話，岑彬立刻調出王子強的資料，眼神銳利。抓捕這種背景深厚的人物，風險極大。省廳內部盤根錯節，難保沒有通風報信的。他略一思索，拿起內線︰“通知刑偵一支隊隊長、特警大隊副大隊長，還有……把去年公安大學分來的那幾個尖子生，都給我叫到小會議室！立刻！保密級別A！”
他要用的，是自己絕對信得過、與本地派毫無瓜葛的！一張針對王子強的精密抓捕網，在黎錦一聲令下後，就這樣瞬間無聲地張開。
省委常委會議室，莊嚴肅穆。議題一項項推進，波瀾不驚。郭忠濤和侯平石主導的議程順利通過。兩人偶爾交換眼神，心中都帶著一絲對黎錦礦藏方案的期待。徐雲龍坐在位置上，臉色陰沉，一言不發，仿佛一座壓抑的火山。
終于，輪到最後一個議題。
省長侯平石清了清嗓子︰“下面，審議黎錦同志提交的《關于加快開發黑石嶺稀有金屬礦藏，推動雲海省戰略新興產業發展的方案》。方案內容各位常委都已閱研。這個項目，對培育我省新的經濟增長極，意義重大。請省委秘書長周倉同志代黎錦做一下陳述。”
周倉站起身，言簡意賅地闡述了項目的核心價值、環保措施和預期效益。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徐雲龍身上。
“好，現在進行表決。”侯平石環視眾人，“同意該方案的常委，請舉手。”
郭忠濤率先舉起了手，目光沉穩。侯平石緊隨其後。幾位立場相對中立的常委，看了看書記和省長，也陸續舉手。眼看贊成票已佔多數。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徐雲龍，緩緩抬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郭忠濤和侯平石心中微微一松，難道徐雲龍迫于壓力妥協了？
然而，徐雲龍的手並沒有舉向贊成，而是穩穩地放在了桌面上。他抬起頭，迎著郭忠濤和侯平石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多余表情︰
“郭書記，侯省長。關于這個礦藏開發方案，我個人認為，在環境保護的可行性論證上，還存在重大不足和隱患。尤其是大規模移民安置後的生態恢復，以及稀有金屬開采可能帶來的長期污染風險，方案中避重就輕，缺乏令人信服的、可操作的詳細預案。本著對雲海長遠發展和子孫後代負責的態度，我反對現在倉促上馬這個項目。建議責成黎錦同志牽頭，組織更權威的專家團隊，進行更深入、更審慎的補充論證後，再行審議。”
反對票！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
郭忠濤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
侯平石更是臉色鐵青，握著筆的手指在用力，幾乎就要將筆桿折斷！他們萬萬沒想到，徐雲龍竟然在最後關頭，用如此冠冕堂皇卻又無法當場駁斥的“環保理由”，投下了這決定性的一票反對！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報復和挑釁！
短暫的死寂後，郭忠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怒火，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徐雲龍同志提出了……關于環保方面的顧慮。這個意見……值得重視。”他看了一眼侯平石，“平石同志，你看？”
侯平石從巨大的震驚和憤怒中回過神，立刻明白了郭忠濤的暗示——此刻強行通過，只會激化矛盾，場面更難看。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干澀︰“徐常務的意見……有一定道理。環保問題，確實需要萬無一失。既然有常委提出重大異議，按照議事規則，這個方案……暫時擱置。請黎錦同志牽頭，盡快組織力量，完善補充論證。”
“散會。”郭忠濤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難以言喻的冷意。
常委們沉默地起身離場，沒人說話，但每個人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所有人都清楚，黎錦與徐雲龍之間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徹底白熱化，再無轉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