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說的不錯，有些事情今日不問，來日自會有人問，今日不去做，來日自會有人做。
多少德才兼備之士皆有喪德之舉，帝王豪杰，早年英明，晚年昏聵者亦是數不勝數，與其將來會後悔，不如現在就想清楚。
想清楚了，屠刀有人在握，冷眼旁觀就好，想不清楚，誰知道日後會不會變為握刀之人。
閉目沉思，周圍一片寂靜，無聲，無色，無味，無感，有道長這種高人護法，這尋常茶樓也變成明心見性的好地方。
八風不動之下，氣血時而澎湃，時而舒緩，法力也在體內不停激蕩，周邊器物不時便有被外溢氣勁拋飛，都被道長隨手接了過來。
諾大茶樓二層已經被清場，只余李默白和赤霄道長相對而坐。
幾十里外皇家別院，此時天空引有雷鳴電閃，後院小山處元氣匯聚，仿佛漏斗般向著某處小山某處匯聚。
這是有人在突破，能在這里的，除了國師便是皇家那位老祖，此時國師正站在老皇帝身旁，突破之人自然不言自明。
難怪被人逼到家門口老皇帝也不著急走，原來是還有底牌。
皇室這位老祖突破之前便是二品絕頂，這次從天爭出來據說也得了大機緣，今日這種氣象，但凡有三分見識的家伙也明白老楊家又要起勢了。
原本因為前幾日二品死傷太多而開始動蕩的朝堂局勢在這一刻重新穩固下來。
一品天人還未遠去多久，大部分人家對天人實力還是有記載的，那種實力，非人力可及，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只是等閑。
二品和一品只差一品，但其中實力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二者差距，不是四品和三品的差距，而是四品和二品的差距，基本上來多少殺多少的那種，如果老祖突破一品，眼下所有問題都不是問題，所謂強敵信手可破。
天空異象已經越來越大，老皇帝面上笑容也越來越多，一點往日的喜怒不形于色都看不到了。
“恭喜陛下，幸不辱命，我大乾國祚綿延，武運昌盛。”
朝臣一片恭賀之聲，絲毫不見前些日子的紛擾。
周邊的天地元氣不斷被抽干，不斷在匯聚，最初是三四里，隨著小山內突破動靜越來越大，天空的跡象影響也越來越大。
何為一品，天地交感，，外掌元氣，內煉寶身，內外如一，武證天人！
天人武者，已經可以大範圍干涉外天地元氣，原本涇渭分明的武道之氣和天地元氣已經有了從屬之分，天人之氣可以輕松干涉元氣聚散。
大乾元氣雖然稱不上稀薄，但已經不起天人武者突破，元氣匯聚不三里，便已不動，不是皇室老祖能力不夠，而是天地元氣限制了他的發揮。
一時半會倒也無礙，長此以往，極可能因元氣不足導致突破失敗。
“國師？”
“陛下勿憂！”
極少出手的國師一步踏空，飛向高空的同時手中法訣不斷掐動，皇家別院周圍群山隨著國師的手段有地氣升騰而出，與天空元氣交相輝映，隱隱形成一個龐大玄奧法陣。
更遠處，國師弟子正主持著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聚元陣向皇家別院方向聚攏。
一片地域元氣或許不夠，如果一府之地，十府之地呢？
宏大的元氣匯聚計劃，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元氣匯聚的盡頭，一個個聚元之陣便可匯聚數十里天地元氣，國師這些年收下的數百弟子便代表數百個聚元之陣，足以籠罩大乾數千里方圓國土。
這些聚元陣按照國師弟子修為由高到低，層層嵌套，將元氣一層一層聚攏而來，身處正中的國師居中調理元氣，總理大陣，貌似普通的聚元之陣竟讓皇家別院周邊元氣前所未有的濃郁起來。
虎踞山，廣平，邊塞，舊都，甚至江南之地元氣都開始震蕩起來。
以人補天，萬里元氣聚于一地，難怪老皇帝要清洗江湖。
此等大局，牽連之廣，涉及之眾，破綻何其之多，已經不可能完全遮掩，稍有不慎便是全局崩塌，容不下多少錯誤的。
遮掩不下大局，便不做遮掩。
江湖武者桀驁不馴，常年與朝廷為敵，怎敢將這些不安定分子留下，定然要被清理。
清理這些武者的一者可以消除隱患，再者可以清除朝中異己，還可以將真實意圖不顯山不露水隱藏起來，是一舉多得的好目標。
老皇帝的每一步都在消除威脅，看似瘋狂，實則步步為營，直到此時，才向外界展露三分端倪。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能因勢利導，將事情做的如此周密，老皇帝當得梟雄之姿！
可惜，再精密的計劃也會有疏漏。
原本老皇帝的計劃是徹底清除江湖，虎踞山，傳燈會，前朝余孽這些全部寸草不留，計劃趕不上變化，如今被人逼上門來，原本從容不怕的事情變成了不得不做。
好在，元氣快速匯聚，老祖天人在望，一切還在掌控之中。
兩日之後，磅礡的元氣終于經過明德府，經過李默白和赤霄道長所在的茶館。
“這便是貴師兄想做的事情？”
赤霄道長並未給出答案，只是慢品著已經變為白水的茶盞︰“外物而已，莫要在意，居士的事情想通了？”
“嗯，想通了，要和道長說抱歉了！”
“居士不必抱歉，大丈夫當生則生，當死則死，此乃大智慧，何須掛懷。”
李默白起身，赤霄道長卻仍在靜靜品茶。
“道長不打算擋我？”
赤霄道長搖頭︰“師兄大事三日可成，此時兩日過半，已是大成若缺，大道之行，無暇必毀，留半日當是天開一線！”
李默白感激拱手，赤霄道長出手，他是沒有信心擺脫糾纏的，莫說打上三日，打上三十日也不見得能分個勝負，能以兩日品茗換全身而過，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走出茶館，天空已有二品武者不斷劃過天空，有傳燈會，有前朝勢力，還有一道身形自虎踞山方向而來。
雖不清楚大乾皇室要干什麼，這些二品本能感覺到危險，這是搏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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