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去，一抹遠光燈的出現，及時打斷了燈絲對毒牙的謾罵。
“哥，是他嗎？”毒牙半站起身，抻出半個腦袋問。
如果是，那對方將是他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他們在匿名社交媒體上發了很多聲稱‘有貨’的帖子，可至今為止，只有一人聯系過燈絲。這件事比他們想象中的要難辦，他們也沒想到，原來‘推翻重建’，是如此困難。燈絲對此評價︰怪不得毒蛇老他媽買‘豬仔’，只憑咱們幾個，確實不好弄。這他媽純是個熬人的買賣。
“我他媽哪兒知道？”燈絲煩躁地說，“我他媽又沒長千里眼。”
風暴希望這個人是，因為他已經悶在車里一天了，他實在不想在這個逼仄的空間里繼續待下去了。中午吃的是方便面，晚上吃的也是方便面，整個車廂里仍然飄散著那股油膩又厚重的味道。再吃方便面，他就該吐了。手指也因為發了一天的帖子而變得酸疼，他現在看見輸入框和鍵盤，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抗拒感。
遠光燈拉出一團漆黑的影子，接著，滴滴聲響起，路上的貧民紛紛讓開。是台白色面包車。它停在了居民區那里，車燈熄滅。
燈絲的電話響了。燈絲示意眾人收聲，他接起電話。
對方問了句什麼之後，他回答道，“下車，往你左邊的樹林里看。我就在這兒。”
對方又說了一句什麼，貌似是不想下車。
“嘖，你他媽到底買不買？不買就他媽給老子滾！想交易，就必須按照我的規矩來。”
……
“什麼規矩？我操，你他媽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別雞巴廢話，你到底買不買？要買就趕緊下車，要是不買，你他媽就給老子滾蛋。”
……
“呵，兄弟，口氣別說的那麼大，還我有多少你買多少。說出來怕嚇死你，你就是想要成噸的貨，我也能給你弄過來。”
……
電話掛斷，對方從車上走了下來。
“等我手勢，直接綁。”燈絲下車前吩咐。後備箱被打開，燈絲咬著手電，取走一份d08。他沖樹林外晃了晃手電。面包車車主向他走來。
其余人依次下車，並按照事前商量好的計劃，藏在了各自的位置里。毒牙把槍上了膛，清脆的聲響突兀地打破了森林里的寧靜。風暴郁悶地想︰你個二逼，生怕對方不知道還有其他人在呢是吧……
燈絲滿臉震驚地回過頭，“操你媽你是傻逼嗎？”他壓低聲音罵道。
“哥，我是怕……對方有槍……”
“有你媽！”
那人已經進入樹林。眾人閉嘴。燈絲將手電照了過去。
“嘖，兄弟，別照臉啊，”那人停住，用手擋住自己的臉，“刺眼啊。”他戴著帽子、墨鏡和口罩，一副生怕被人認出來的樣子。他穿著一身運動服，腰間沒有鼓鼓囊囊的跡象，也沒有槍支顯型的狀況。
燈絲關閉手電，“行，你過來吧。”他舉起針盒晃了晃。
“你有多少貨？”對方邊走邊問，“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老子有他媽一車，你都能要？別雞巴吹牛逼了，趕緊過來付錢拿貨，老子還有別的事呢。”
燈絲將一手藏在背後，對風暴他們做了個‘準備’的手勢。
“吶，目前就這一個，”燈絲再次晃晃針盒，“你要是想要更多，那就明天再來。”
“你不是說你有一車嗎？”
“老子吹牛逼不行？”
燈絲的五指張開，放在右腿的一側。風暴知道，當它重合握合之時，就是行動的信號。
“行，行，你開心就好。”對方終于走到燈絲面前，他接過針盒，反復看了看。
然而就在燈絲的手馬上握成拳頭之時，對方卻突然說，“兄弟，你這貨是從哪兒搞到的？不會不是正品吧？裱花呢？極上冰的標識你咋還磨掉了？哎呀呀，兄弟，你這個不行啊，別人會以為是假貨的，我不好賣的。”
“賣？”燈絲愣住，“你自己不用，你要賣？”
“我用個毛？我又不吸毒。”那人說，“哎呀，兄弟，別裝了好吧？現在市面上哪里還有極上冰的貨啊。我知道你是極上冰的人，我更知道你的貨是偷來的……嘖嘖，兄弟，明人不說暗話好吧——缺錢，對吧？那我也實話告訴你，我全能收，不管你有多少，我全能收。要不這樣，我給你一毛錢的價格，現在市面上是兩毛。兄弟，別想了，貨在你手里完全沒用，你也根本不敢賣對吧？我敢，我就是專門干這個的。兄弟，給句話好不？”
這他媽是遇到二道販子了！
得，白等了，不吸食d系列的人，綁了也沒用。
燈絲臉上青筋直暴，他的右臉頰，還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你他媽為啥不吸毒？”燈絲問出了一個因為暴怒而喪失邏輯的問題，“你他媽不吸毒，老子不白折騰了？”
“啊？”對方歪起腦袋。
“你他媽為啥不吸毒？嗯？你他媽為啥不吸毒！”
燈絲對著那人的小腹就是一腳。那人被踹翻在地，燈絲又一個箭步竄上去，騎在對方身上來了一頓電炮。他邊打邊吼，其咆哮的動靜似乎都將周邊的樹木震得亂顫起來。
……
當眾人把燈絲拉開時，那人已經被打成了豬頭。他的墨鏡碎了，口罩也被撕成了碎片。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跪在地上，一個勁地向他們拼命道歉。
燈絲氣呼呼地坐在一塊石頭上，一邊揉撫自己的手掌，一邊惡狠狠地瞪視對方。
這人的身份很快搞清楚了——t區一家酒吧的老板，瘋牛的某個底層分銷商，d系列食物鏈中最底層的存在。因為近期d系列價格的暴漲與瘋牛的忽然消失，他便動起了歪心思。他把他的酒吧和房產都抵押了，為的就是在這場不知何時會突然終止的鬧劇中，博出一個‘精彩’的未來。
“哥，咋辦？”毒牙問。
燈絲沒回答。很顯然，他也沒想好如何處置此人。
“要不放了？”
“不能放。”老熊沉著臉，背對著那人對大伙說，“放了他，咱們的計劃就全完了。此事不能泄露一點，這可是關乎咱們性命的事。”
毒牙說，“那總不能把他帶回去吧？他也沒用啊。庸醫不是說，沒成癮的，就算打了cb101也沒用。”
“讓人閉嘴的最好方法，是這個。”老熊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燈絲哥，你說呢。”
燈絲重重吁了口氣，“行，你看著辦吧。”他站起身，“我累了，走，回去。”他向代步車走去，但只走了幾步，便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道，“老熊，處理干淨一點。”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