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我在市委，你岳父這里。”
“你現在過來。”
“有事跟你說。”
雷鴻躍給楊東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的讓楊東過去。
楊東放下手機之後，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其實剛才和市長匯報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市長的情緒不太對勁。
耿振庭這個省高法院的副院長涉嫌違法犯罪，成為保護傘，市長不可能不管的。
尤其是已經決定認真的搞營商環境治理。
但是市長的態度，覺得不太對勁。
楊東收拾了一下，開車直奔市委大樓。
不管有什麼變故，都得積極面對才行。
十分鐘之後，楊東來到市委大樓，來到了岳父甦玉良的辦公室。
兩位長輩正在喝茶，只是氣氛略有些沉悶，彼此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聊天。
楊東一看就知道情況不太對勁。
按理來說雷鴻躍跟岳父的關系還是很好的，不可能不聊天。
除非是遇到了意見上的分歧，或者遇到了棘手的難題，才會如此。
“坐吧。”
甦玉良看到女婿進來之後，擺手示意，然後拿出新茶杯，給楊東倒了一杯茶。
已經入秋了，天氣逐漸轉涼，喝茶也會變舒服。
“爸，雷叔叔，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楊東坐下之後，朝著兩人開口問道。
這辦公室就他們三個人，談話也就隨意一些了。
若是在外人面前，那還是要稱呼職務的。
“小東，我把你剛才匯報的事情，也匯報給了甦書記。”
“你可能不知道，這個耿振庭跟你師公有些淵源。”
雷鴻躍見甦玉良沒有開口的意思，于是他只能開口朝著楊東說一說這里面的情況。
楊東沒有開口，只是安靜的听著雷鴻躍的話。
“耿振庭在九八年抗洪搶險的時候，救了你師公一命。”
“要是沒有耿振庭的話，你師公可能會被洪水沖走，極有可能不在人世了。”
“你師公為了報恩，把耿振庭提拔了好幾次，原本他只是一個副處級的務虛干部，先後被提拔成了北春市公安局副局長，北春市法院的院長，省司法廳的廳長，省高法的第一副院長。”
“可以說，你師公對耿振庭的感情，是極其特殊的。”
“情況就是這樣。”
雷鴻躍用幾句話，為楊東重復一遍。
至少讓楊東明白這里面的情況，以及關系背景，邏輯關系。
楊東听後，點了點頭，他明白了。
“所以二位領導，是想讓我按下耿振庭的事，不再提，是嗎？”
楊東直接開口問道，看向兩人。
私下交談，不叫叔叔和爸，而是改稱二位領導。
楊東也是借此機會，表達他的不滿。
甦玉良和雷鴻躍對視一眼，然後甦玉良終于開口了，他不能一直讓雷鴻躍頂在前面。
“小東，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馬上十一月份了，你也知道你師公面臨最後的臨門一腳，這個時候不能出問題。”
“事情也分輕重緩急，也要講究一個大小。”
“小東，爸也知道營商環境整頓是很不容易的，需要克服的困難有很多。”
“可是，你也得知道，面對更大的事情，我們還是得講究一個妥善處理。”
“咱們如今都希望你師公能夠順順利利的成功，這個時候我們不說幫他，最起碼不能拖後腿。”
“你說是吧？”
“要是讓其他領導知道你師公在關鍵時刻，他恩人出事了，影響更是不好。”
“小東，你也是懂政治的人，要服從政治大局，要從大局著手，不要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暫時舍去，未必就是認輸，以後完全可以一舉奪回。”
甦玉良勸到這里，看到楊東的臉色有些難看之後，他也不忍心往下說了。
他只能閉嘴沉默。
這回，沉默不是今晚的康橋，但沉默是對法與理的批判。
楊東的沉默，更是讓兩個人都很不舒服，都很難受，覺得臉火辣辣的。
畢竟整治營商環境專題會議，剛結束不到兩周。
他們的話音猶在耳。
可他們的做法，卻是讓楊東不要調查下去，主要是不能涉及耿振庭。
楊東望著兩個人，兩位領導。
一位是省委副書記，市委書記甦玉良。
一位是市委副書記，市長雷鴻躍。
都是副省級的大佬。
可面對一個退休的正廳級老干部，束手無策。
只因為師公的原因。
師公啊…
楊東不得不唏噓感慨，自己這個師公馬上就要上去了，還有一個多月的確不能出現問題。
楊東也不是不講情面，不懂事的人。
可，懂事，意味著違背黨紀國法，違背個人原則。
他知道岳父和雷市長的不容易，他們都是師公提拔起來的干部，肯定不可能讓任何因素傷害到師公。
自己也是甦系的一員，又是下一代核心，某種程度也是師公照拂下的小干部。
自己能壞了師公的大事嗎？
但自己就可以壞了原則嗎？
明顯看出來耿振庭這個老干部有問題，卻不去查，任他去？
“小東，心里不要有情緒，不要有想法。”
“整治營商環境還是要繼續，也要徹底，手段還是要強硬。”
“只是一個耿振庭而已，不影響什麼大局，你說對吧？”
“效果還是能夠達到的。”
雷鴻躍見楊東沉默起來，他也忍不住開口勸著楊東。
他真的不希望楊東因為這件事想不明白，尤其已經是副廳級的領導干部了，按理來說應該知道政治大局這四個字的意義，很重大。
“可不查耿振庭，有些事情就查不下去。”
“如果耿振庭掌握了很多秘密，也知道很多人，可不查他，後面的秘密與人，我們也不可能知道。”
“光查胡泉，陳宇他們，能得到的有限。”
“證據鏈不完善，推理過程不健全，這個案子就砸不實。”
“一個砸不死的案子，隨時都有可能翻轉。”
“一旦翻轉了，掃黑除惡，打傘破網，整治營商環境，就是個笑話。”
楊東也必須得如實開口，這種事可不是少查個人這麼簡單。
涉及的東西，太多了。
“那就先暗中調查，其他的再說吧。”
“至少得扛過十一月份。”
甦玉良見此，擺手開口。
事到如今，辦也不是，不辦也不是，那就先暗中調查，如果真的查出問題了，等敏感時間過去了，再看看怎麼處理。
如果查了之後發現沒有問題，那就是虛驚一場，也就沒必要盯著耿振庭了。
“行，我支持。”
雷鴻躍聞言也點了點頭，如今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也盡可能的兼顧黨紀國法和政治大局。
現在就差楊東未表態了。
其實楊東表不表態，也不重要，最終他都得執行。
但甦玉良和雷鴻躍，還是尊重楊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