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盡在書中。
這對于一個已知天機的道修的吸引力。
就如同是曼妙女子身披輕紗在血氣方剛的男人面前翩翩起舞。
能忍得住不去掀開這最後的一層輕紗嗎？
徐年凝神靜氣。
克制住了翻閱這本無字書的沖動。
洞察天機從來不是沒有代價。
看的越多。
承受的反噬就將越多。
像是陰渾子煉制的天機奴。
封口灌耳無目。
不能听、不能說、不能看。
難道是陰渾子故意給自己的傀儡設限，舍了口耳眼，用這恐怖的造型來嚇唬人嗎？
當然不是。
這就是天機奴洞察天機的代價。
徐年是正經道修。
也已經修煉了天機一脈的秘法。
正常情況下，窺視天機化解反噬並不困難。
但這本無字書里若是真如感覺中的一樣。
已經書盡了天下事。
囊括了天下蒼生的命數。
這要是隨手翻上幾頁，得算作是看過了多少天機？
需要承受多少反噬？
柳道子注意到了徐年的意動和克制，望向這位年輕真人的目光之中，多出了幾分贊許。
意動證明的是才能。
看出了這本無字書里的玄機。
沒有哪個四品境道修在這書中玄機面前，能夠真的做到不為所動。
心湖之中不起一點波瀾。
就連盲算子都不行。
但是能夠克制。
這就是難能可貴的心性了。
盲算子也克制住了。
但是柳道子的師兄之所以欺師滅祖。
便是沒能克制住。
柳道子問道︰“徐道友，可有明悟這本無字書的妙用？”
徐年微微沉吟，答道︰“柳閣主寫在這本無字書上的字，直接覆蓋了對應的天機，任何人想要通過天機來窺探對應的真相，都只能看到柳閣主寫在這本無字書里的內容。”
柳道子頷首︰“徐道友好悟性，不過在無字書上寫字遮掩天機，也不是胡編亂造寫上去就行了，需要講究一個虛實結合，寫上去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越是真實才越不容易露出馬腳。”
像是柳道子現在寫在無字書上的三句話。
哪一句不是有跡可循？
張弘正的死、滎原王家的反、正世盟的起勢……
哪一件不是已經天下皆知。
傳得沸沸揚揚，鬧到人心惶惶？
若是憑空捏造寫在無字書上的話就能騙過陰渾子，一心想要清理門戶為師父報仇的柳道子又怎麼可能會讓陰渾子逍遙到現在？
徐年問道︰“所以現在只要維持住這無字書上的字句就行了？”
“對，我那師兄正在以滌天鐘蕩盡天機，我們就以無字書來羅織天機，就看是我師兄打消了疑慮覺得自己已經見識到了天機，還是我們先堅持不住露出馬腳了……”
堅持。
說到底就是比拼靈力消耗。
但身懷仙靈根的徐年，能怕這個嗎？
徐年有樣學樣。
模仿著柳道子，緊隨在混沌氣之後。
混沌氣每磨去一點天機。
徐年就以無字書補上一點。
這一實際發生在天機之中的無聲交鋒，體現在了無字書上，便是一個個字才被混沌氣抹去，又被徐年和柳道子的靈力重新書寫出來，如此往復了一陣之後。
混沌氣不再涌現。
柳道子雖然額頭上沒有汗珠。
但他還是抬手做了個抹去汗水的動作，苦笑說道︰“還好有徐道友相助，不然僅憑我一人想要在天機的交鋒中勝過我那師兄，不讓他察覺到半點蹊蹺，恐怕我得要拼出去大半條老命。”
徐年默然。
在剛剛的合力駕馭無字書這件天機至寶的過程中，他察覺到了這位天機閣主的狀況確實很不好。
稱得上是千瘡百孔。
徐年問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柳道子深吸一口氣，平復著不穩定的氣息，輕聲說道︰
“等。”
“接下來就要等著我那位師兄會做什麼了。”
“只要他浮上了水面。”
“就是我替師父報仇雪恨的日子來了……”
……
密室內。
翻涌的混沌氣也漸漸平復下來。
陰渾子收起了漆黑的滌天鐘。
“……天機已經觀遍了。”
“沒有蹊蹺。”
“看來這正是我的機緣到了。”
“天與弗取，反受其咎。”
“該怎麼取呢？”
“金鹿楊家、老祖、家主……嗯，就從楊家入手吧……”
陰渾子當然知道一直想殺他報仇的師弟手里有天機一脈的另一件至寶。
無字書。
也知道那本本來無字的天書有何作用。
但因為如此。
陰渾子難道就不能相信自己在天機之中看到的命數了嗎？
修煉的就是天機。
若是不相信天機。
豈不是就成了因噎廢食。
自斷手腳。
還修個什麼呢？
陰渾子選擇的是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都是同門師兄弟。
一個師父教出來，修行的路數雖有不同，但卻同源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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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都有至寶在手。
這說到底不還是各憑本事？
陰渾子不認為柳道子的本事能夠高過自己。
否則的話。
當初師父把閣主之位傳給柳道子的時候。
他又何至于弒師呢？
陰渾子當年不是不能輸。
只是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何會輸給遠不如自己的柳道子。
就比如這些年間。
柳道子也不止一次用無字書來算計過陰渾子了。
就連江揚郡的那場布局。
其實柳道子也插過手。
只不過。
沒用。
柳道子再怎麼書寫天機，總是會被陰渾子看破。
這正是天賦上的差距。
也正是陰渾子當年選擇了親手弒師的緣由。
柳道子根本就不如他！
天機閣的閣主之位就該是他的！
滌天鐘也好，無字書也罷。
也只有在他的手里才能物盡其用。
不至于至寶蒙塵！
師父是老糊涂了才會選擇了柳道子。
陰渾子只不過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親手拿回本就該屬于他的東西而已。
當年還沒能去全部奪回來。
等到晉升到三品境。
等到以己代天成功了。
陰渾子再不用忌憚他那師弟來個魚死網破的時候。
他必然要把無字書乃至于天機閣都拿回來。
把所有本就該屬于他的東西，都統統拿回來……
觀遍了天機的陰渾子閉上了雙眼。
與此同時。
在千里之外的某處。
有個在打盹的人睜開了眼。
踏上了前往金鹿楊家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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