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我…穿這樣啊？”
檐角的風鈴輕晃，少女踩著木梯緩緩走下來，腰間銀鏈叮咚，骨片相擊，驚飛了幾只蟄在蕉葉下的幽夜蟲。
鹿呦掃了掃身上的異族裝扮，又摸了摸頭頂用于偽裝的兩只鹿角，看著那抱臂倚牆的少年，有些不確定地問。
少年偏頭，銀灰色的束發隨之晃了晃，上下將她打量一番後，摸著下巴滿意道
“不錯不錯，這樣就沒人能認出你來了。”
她臉上也被偽裝了一番，現在瞧著只清秀如鄰家女孩般，不會引人注目。
“真的啊？”鹿呦揚唇笑了笑，理了袖子，向外走去，“那行，我們就先去你說的那個…那個星醺樓看看。”
這是雲義離開的第五日，師父和兩個兄長也回了雲境界，鹿呦每日忙著修煉、研究陣盤，倒也自得其樂。
凌玉被派來守著她，那就當真是守著她。連晚上睡覺都躺窗外的那棵荊桃花樹上。
這日，看她自己在那兒研究卦道之術，腦子一轉，便跳了下來道“我知道有個地方，能卜算到你想知道的事。”
“什麼地方？”
“星醺樓。”
…
于是便有了這一趟外出之行。
推開小樓的大門，沖入眼簾的便是一條繁華喧鬧的大街，街上人來人往，燈火如星。走在路上的既有獸耳獸尾的妖，也有像鹿呦一樣長著犄角的，還有長鱗片或長毛的，真是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也有些看著是正常人的，這種的話一般修為都挺高，至少金丹，備受眾妖尊崇。
一眼望去，燈山彩樓，攤位茶肆應有盡有，除了街上走著的生物外形奇特，看著倒和人界也沒什麼區別。
“總覺得這一幕好像似曾相識……”鹿呦走在街上，眼神些微迷離。
“似曾相識？”少年人走在她身後，將旁邊擠過來的人都幫她用手擱開，“這風夜城你不是第一次出來逛嗎？怎會似曾相識？”
鹿呦抿了抿唇“嗯……只是感覺而已，我又沒記憶，怎知以前來過沒來過。對了，今天是什麼節日嗎？怎麼街上人這麼多？”
凌玉一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天是我們妖界的朝聖節，凡是我妖界子民在今晚都會出來逛一逛，祈祈福。”
“朝聖節？是你們妖界的傳統節日嗎？”
“那倒不是，是前些年陛下收攏妖界後，妖民們自發為他舉辦的節日，這朝聖朝聖，朝的便是他。”
“想不到，他還挺受妖民們愛戴嘛。”鹿呦停在一處攤位前，拿起一只玉石雕刻的持槍小人觀看。
凌玉也停下，靠在旁邊，側眸輕睨著她側臉。
“那能不愛戴嗎？在他來之前，底層妖民們過得都是什麼日子？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連最基本的人權和人格都沒有，一切只為上層貴族服務，一個不小心就丟了命。
長得丑的拉去做苦力開礦，長得好看的強行霸佔，只要修為高一點就能橫行無忌。
他來之後，這妖界才慢慢建立秩序，這底層的人才有了些出路，貴族們才不敢像以前一樣草菅人命，才有了你現在看到的這繁華盛世。
你說，他們能不愛戴他嗎？都快把他當神供起來了。”
鹿呦低著頭，緊了緊手指，“他倒從未和我提起過這些。”
“姑娘，看看這玉雕吧，刻的是咱們陛下御駕西征時候的英姿，最後一個了，買回家能鎮家宅呢。”
“鎮家宅？”鹿呦拿起那小玉雕湊近眼前，吃驚道，“他還有這作用呢？”
那玉雕刻的形似雲義，臉上卻戴了個銀色面具，持槍御狼，一身肅殺。
“鎭∼”兔耳的老板介紹道，“姑娘一看就是外地來的，你知道咱們陛下外號叫什麼嗎？天命煞神！有他在啊，不僅能止小兒夜啼，還能讓神鬼莫近。”
“啊？”鹿呦張大唇，一言難盡，“你們不是愛戴他嗎？”
老板道“愛戴是愛戴，但也不妨礙用他老人家鎮鎮宅啊，買一個吧，姑娘。這樣吧，看姑娘喜歡，我再送你一個凌大將軍的木雕做添頭，保證從此家宅安寧。”
站旁邊的凌玉不干了“不是，你什麼意思？憑什麼凌大將軍的木雕就是添頭不用給錢？他有這麼不值錢嗎？啊？”
老板橫他一眼“我說你這人，找茬兒是不是，這木雕本來就不如玉雕值錢嘛。”
凌玉尖牙一齜“嘿，你個死兔子……”
“好了好了，”鹿呦連忙將他拉住，拿起兩個小雕像，“兩個我都要了老板，阿玉給錢。”
凌玉卻是愣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鹿呦瘋狂給他使眼色，“阿玉啊，快點，給錢。”
“喔。”凌玉木愣愣地點了點頭，還被她這一聲突如其來的阿玉震擊著心髒，也不和那老板計較了，掏出幾倍的紫晶石扔在了攤桌上。
兩人又慢慢往前方走去，人越來越多，幾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凌玉干脆走到她身旁，免得她被人冒犯。
小聲問她“那個…你為什麼叫我阿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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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總不能直接喊你名字，暴露你身份吧。”鹿呦的目光又被一個鼓著腮囊發光的魚妖吸引過去，吞吐間灑落的熒藍光點，落地即化作巴掌大的小人，捧著各色妖果叫賣，看著好不神奇。
凌玉斂下內心微微的失落，替她介紹道“那妖名叫燈籠魚，他吐出的那些小人都是他用妖力所化。”
“喔，那那個呢？又是什麼妖？”
“那就是只蜘蛛，用她吐的絲織成布來賣。”
“那那個呢？”
“那是孔雀妖，把自己褪下的毛做成扇子賣。”
…
一路走一路介紹，鹿呦由衷贊美道“想不到你們妖界是如此百花齊放啊！”
凌玉默了默，又不經意地望向她。
笛聲響起，狐面燈映出百具枯骨起舞，骨瓷燈照得人血肉透明，她站在血稠鋪就的燈橋上，紅衣綺艷，長發綴鈴，歪頭間，嫣然含笑，嬌麗猶絕。
心跳失控，他卻很快就垂眸，移開視線，“到了。這星醺樓里听說有一位白公子，最善卜卦之事，你若想問雲義的安危，來問他準沒錯。但此妖時常不在樓里，咱們今個兒不一定就能踫到他。”
鹿呦點點頭，看向眼前詭譎華麗的大樓，薄紅霧氣輕罩，光影昏暗朦朧，門楣上睜開三排豎瞳，眼珠子還在骨碌碌地轉，像是在打量來人是否有資格進去。
凌玉曲起手指，探出幾枚紫晶石進那牌匾上張開的大嘴里，門前石獅響動，從內垂下一排緋玉台階，幾個妖人站出來躬身迎接“恭迎大人。”
凌玉抬了抬下巴，率先上前一步，“走吧，今天讓你好好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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