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重塑人身？”
戲道人輕輕撫摸著下巴。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剛才提到了詭道？”
問真心中咯 一下，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暴露了自己的信息。
他連忙補救道︰“晚輩……晚輩也是道听途說！詭道大名如雷貫耳……”
“道听途說？”戲道人輕輕笑了，那笑聲在幽暗的巷道里顯得格外 人。
“恐怕不止吧？你對姓也那小子似乎知根知底……說說看，你還知道些什麼？”
他一步步走近，無形的壓力讓問真幾乎喘不過氣。
“我知道他的弱點！”
問真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吼出聲。
“我有辦法能解決他，若是對道人你有幫助……”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等著看戲道人的反應。
戲道人眼中的光芒已經亮了起來。
問真看著戲道人的表情，似乎發現了轉機，急忙道。
“前輩！對付葉響，晚輩願傾盡所有！只求前輩能夠助我重塑肉身！”
“只要重新得到一具能夠正常使用、修行的軀體，我定能助你剿滅我那不肖徒！”
“就他如今那點道行，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對付徒弟？”戲道人像是听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聲稍大了一些，“倒也無妨。此刻你既已進了我的戲台，便是這戲目中的一份子。留下來，一起完成這場演出便是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驟然轉冷。“但是，我該如何信任你……”
問真僵住了！他隱藏在腐尸身軀里的魂靈猛然一跳！
對方竟然連他最深的意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他剛想辯解，戲道人卻直接打斷了他。
“我可是還記得，那日在長安城。”
戲道人接著說道︰“無⻌祁被人為引出，妖氣肆虐，生靈涂炭。玄陽聖女羅素娥……嘿嘿，也是在蓬萊島被污染，險些香消玉殞。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除了你問真——或者說佔據了大皇子身軀的東西，還能是誰呢？”
他的語氣平淡，卻如同一擊錘砸在問真心口。
“自我親手帶出的‘忘道人’在長安城隕落之後，我倒是還缺一個幫手。”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指，輕輕抬起了問真那顆腐爛的虎頭下巴，強迫他直視起自己眼楮。
戲道人的眼底深處，仿佛有無數光影流轉。
“怎麼樣？忘道人已經死了倒了，詭道七絕空出了一個位置，你不妨加入我的戲班？”
“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副不腐不壞的身子，讓你得到能夠在這里能自如使用的皮囊，代價就是從此加入詭道，你意下如何？”
問真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加入詭道……就等于徹底上了戲道人的船，與對方利益深度綁定，成為他龐大戲目中的一顆棋子，生死不由己！
可如果自己拒絕呢？
離開戲道人的庇護，自己這腐敗的軀體和日益不穩的魂體，還能撐多久？
更別說外面還有葉響那個煞星在不斷搜尋自己！
冷汗從腐爛的額間滲出。
他看了看自己正在腐壞的軀殼，又看了看戲道人那深邃的雙眼。
權衡片刻後，那股深入骨髓的貪婪以及對生存的渴望最終壓倒了所有疑慮。
“咕……”
腐爛的虎頭微微垂下，那具人類軀殼恭敬地伏在地上。
“問真，願為詭道驅使！”
“哈哈哈哈！”
戲道人爆發出一陣大笑。
他滿意地拍著問真的肩膀，拍得腐肉簌簌掉落。
“好！好！很好！”
戲道人指著問真，“從此以後，你就叫——蠱道人！這名字，可還滿意？”
“蠱……蠱道人……”
問真不斷念著這個名號，心中五味雜陳。
“我需要的戲子都已到來，這出好戲馬上就要上演了！”
戲道人的眼中閃動著危險的光芒。
“你可是我尋了許久都未曾找到的好角兒，若是要用到你時，我自會找你。在這期間……”
他意味深長地環顧了一下幽暗的巷道。
“你就在這城中，好好待著吧。記住，莫要胡亂走動，壞了我的布置。”
“一切都該按我的話本上演，亂點好，亂點好啊！哈哈哈哈——”
說罷，戲道人的身影瞬間化開，消失在空氣里，再無半點痕跡。
巷子里只剩下問真，隨著戲道人消失，他猛然抬起低垂的腦袋。
那雙眼眸深處，驟然爆發出詭異的光芒！
左眼化作一片幽暗深邃的深藍，如同亙古不變的寒潭。
在那片深藍之中，竟有一只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水母正在緩緩游弋。
右眼則是放射出灼灼的金光，璀璨刺目，如同一輪烈日！
但在那日暈深處，卻是無數糾纏扭動，如同活物般的金色觸須。
正是這兩顆眼球正在瘋狂地汲取著問真體內的生命能量，導致他落得如此境地！
幽藍水母與金色觸須在左右眼瞳中彼此呼應，又相互排斥，形成一種危險的平衡。
“呵……”
問真喉嚨里發出一聲混合了虎嘯與人言的笑聲。
蒼白的拳頭猛地攥緊，指骨發出咯吱聲，腐肉與污血擠壓滲出。
“管你什麼詭道不詭道……真當我甘願做你手中的提線木偶不成？”
“戲道人……”
問真呢喃低語，聲音滿是怨毒。
“等我從玄陽教取回完整的玄蟲，將十蟲盡收囊中……煉成真正的仙軀。”
“我倒要看看……你這詭道，如何困得住我的玄陽真身！”
葉響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喧囂人潮邊緣悄然浮現。
借著人群的混亂，他很快便重新匯入那片由藍火燈籠、儺戲面具和呼喊構成的人群中。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高台，神醫那戴著赤紅儺面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
只留下空蕩蕩的木架，以及鐵鍋中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藥渣。
巨大的木架下方，人群擁擠如潮。
神醫那位戴著華麗孔雀面具的“大老婆”正站在鍋邊，她穩穩握著長柄木勺，為下方伸來的碗罐里分下藥湯。
“大家都有份！別著急！”
面具上的彩色翎羽在幽藍火光下反射著妖異的光澤，看不清面具下方的表情。
“葉響！你跑哪兒去了！”
赤陽子那標志性的大嗓門穿透人群，直轟而來，帶著一絲急切。
獅鬃面具下，金焰流轉的雙眼正好穿過人群，看見了葉響。
他這才松了口氣，大步流星地擠開人群迎了上來。
季寧等人也緊隨其後。
“沒什麼，剛剛人多，擠散了，我也趕巧隨便轉了轉。”
葉響冷靜答道，話語間听不出絲毫破綻。
他目光掃過眾人，問道。
“神醫呢？”
“走了！這家伙真是屁股不著地，煮好藥湯就直接走了！”
赤陽子語氣帶著些許遺憾。
“他剛走沒多久！我們正想去找你呢！”
赤陽子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把將先前帶眾人進城的那兩個“本地人”牛頭馬面拽到跟前。
“兩位兄弟，神醫先生這就已經走了？我們身患熱病，也是靠藥湯勉強壓制，想當面拜謝他救命之恩，不知可否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