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你剛剛看見沒？我那招帥不帥？那氣勢，夠不夠勁兒？”
季寧蒼白的嘴唇微抿，依舊沒有開口。
她默默走到一旁，檢查起倒在地上的那具屬于“剝皮鬼手”的尸體。
盡管她動作極快，手法嫻熟，但葉響還是注意到她的手中竄出了個什麼東西，將剝皮鬼手那只滿是蛛網痕跡的手悄然吞了進去。
赤陽子等人都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沒有得到期待中的回應，赤陽子倒也不以為意，哈哈一笑，撓了撓他那頭火焰般的紅發。
“哎喲喂，累死胖爺我了！”
一個略顯夸張的聲音響起。
那是最後一個從灌木叢里鑽出來的，一位圓滾滾的胖修士。
這人穿著一身寬大的褐色錦袍，肚子渾圓，臉上堆滿了和氣的笑容，眼楮被擠成了兩條細縫。
他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小跑著過來，對著赤陽子諂媚地笑道。
“赤陽老大就是威武！神火一出，群邪闢易！小弟我在後面看得是心潮澎湃，恨不能沖上來助拳啊！可惜我這三腳貓的功夫，上去也是添亂……”
“這位修士，你好，在下郝邱，跟著赤陽子老大混口飯吃，幸會幸會！”他笑眯眯地對著葉響拱了拱手。
郝邱的笑容熱情洋溢，眼神卻像靈活的泥鰍，在葉響身上和他身後那頭騾子的上飛快地溜了一圈，旋即又轉向地上的尸體。
“嘖嘖，又是‘剝皮鬼手’這幫濁修！真是走到哪兒都是一股死人的腥臭味！”
“濁修？”
葉響再次捕捉到這幫人口中的關鍵詞。
赤陽子接過話頭，聲音洪亮地解釋道。
“葉兄弟，一看你就是剛修煉不久，或者閉關剛出來吧？自一年前長安那場大劫，那老魔背棺僧廣傳修行之法，這世上的修士就跟野草似的冒了出來，當然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修行的路子也亂了套了！”
他指著地上詭修的尸體，語氣帶著鄙夷。
“看，這些就是‘濁修’！他們不光獵殺那些禍害人的老仙邪祟，更他娘的黑心！專門盯著別的修士下手！畢竟殺人可比對付老仙簡單多了，殺人奪寶，抽魂煉魄，甚至生啖修士血肉以圖快速增進修為！比那些邪魔歪道還下作！簡直是一群披著人皮的豺狼！”
赤陽子越說越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而我們，”他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又指了指身後幾人，臉上滿是自豪。
“我們這種則是‘清修’！我們乃是江湖散修，如今結為一隊，專門獵殺那些真正禍亂人間、吞噬生靈的邪物老仙，取它們體內的妖元煉化修行！絕不對同道下手！行得正，坐得直！葉兄，我在你身上沒探出半點濁氣，想必也是咱們一路的清修吧？”
袁楊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似乎想反駁赤陽子。
但他看了看赤陽子那副坦蕩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地上詭修的慘狀，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看向葉響的眼神更加戒備。
季寧已經檢查完尸體，站起身，依舊是那副冰冷沉默的樣子。
只是當赤陽子提及“清修”時，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郝邱則是一臉認同，連連點頭，胖臉上堆滿了義憤填膺。
“對！赤陽老大說得對！濁修該死！人人得而誅之！胖爺我最恨這種敗類了！”
他轉向葉響，笑容可掬道。
“葉兄弟，相逢即是有緣！咱們既然都是清修，目標一致，都是去潼關尋找那仙跡的，不如就結伴同行？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互相之間也好有個照應！赤陽老大可是咱們隊伍里響當當的角色，有他在，安全得多！”
赤陽子聞言眼楮一亮，立刻接口道︰“對對對！郝胖這話在理！葉兄弟，我听你前面與那扮成船夫的詭修說，也是去潼關方向？”
“想來你也是打算去那傳聞中的黃河仙跡探尋大妖妖元吧？咱們正好同路！一起走吧！遇到濁修，咱們並肩而上，總好過單打獨斗！怎麼樣？”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葉響，充滿了真誠。
葉響本想出言拒絕，卻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依次掃過眼前四人。
金黃色的蓮花印記在他眼底悄然流轉，經歷一年修煉，靈視已經能夠隨他意念主動開啟。
隨著靈視掃過，四人身上或多或少存在的修行痕跡都被葉響盡收眼底。
眼前這自稱“清修”的隊伍，竟然有三個星璇境！
赤陽子，星璇境，體內的靈氣像是一顆永遠燃燒著的恆星，看樣子距離突破到元嬰也不遠了，他也是四人里面唯一讓葉響覺得完全沒有心防的人。
袁楊，這個看起來很是警惕的書生，目前的境界也同樣是星璇境，其星璇倒是沒赤陽子那麼顯得爆裂，而是呈現銀白色，這家伙似乎對他戒備頗深。
季寧，這個沉默寡言的女修也不簡單，她身上纏著一股極隱的陰毒死氣，尤其是先前目睹了她檢查尸身的那般操作後，葉響就對她“清修”的身份有所存疑。
最後就是那個叫做郝邱的胖子，四人之中唯一一個結丹境，但他那副滿臉堆笑的模樣卻隱隱讓葉響感到不適。
眼前這支隊伍，在葉響看來，恐怕除了核心地位的赤陽子像一塊毫無雜質的赤金外，其余三人，恐怕都有些自己的小九九，心思各異，暗流涌動。
越是復雜混亂的地方，興許越是能夠隱藏他自己的地方。
若是混入這支隊伍，自己這個獨行的目標也不會太過顯眼、
而且他剛剛听赤陽子提及黃河仙跡的稱呼，顯然對方還掌握著一些他不知道的情報。
心念微轉，靈視結束。
葉響迎著赤陽子熱切的目光，微微頷首，答道。
“好。”
潼關以東的線索，這支成分復雜的小隊或許能提供一些便利。
至于他們各自的心思，只要不礙事，他暫時無意深究。
一炷香時間後。
清水驛的血腥氣尚未散盡，赤陽子一行人卻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那匹吳所為的騾子被葉響從驛站一棵枯樹旁牽出。
“騾子，這一路辛苦你了，之後我就轉走水路，你把這信帶回給你主人就是。”
葉響借著拍打騾背的動作，將一封剛剛寫下的簡短信件塞進了鞍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