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丹沒有再繼續追問，那樣只會顯得自己太沒誠意了。
他長舒一口氣︰“不管如何，諸位離家多日，就各自散去吧，都回去看看家人。等明天本官去探望了富相，咱們在另行商議。”
幾人一听也好，現在最關鍵的還是富林的病，究竟是病入膏肓，還是如何，等明天有了結果再坐下來商議也不遲。
翌日，趙丹一早就收拾妥當，領著親兵就奔皇宮趕去。
等他來到宮門前，正巧遇到一老一少兩人也是進宮的，進一步詢問得知，這位顧太醫就是給富林治病的太醫。
一番自我介紹後，三人就很自然的結伴向寧安殿走去。
“太醫，相公究竟得的什麼病？”
路上，趙丹故作隨意的開始打听富林的病情。
“哦，就是中毒了。”
顧俊覺得沒必要隱瞞，就把富林的病情大體介紹了一遍。
趙丹听了心中一動︰“這麼說來，相公很快就能甦醒了？”
“那是自然，不出意外的話，今明兩天吧。”
顧俊並不知道張義在傷口上做手腳的事情，依舊按照此前的診斷結果介紹。
趙丹听對方如此篤定，反而有點摸不清黃獠的態度了。
說對方有再進一步的心思吧，似乎又不太像，畢竟請了太醫每天給相公復診。可若說沒那個想法吧，昨天初見對待自己又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
看不清，還真有點看不清楚。
隨行的張義卻在一旁偷眼打量這位殿前司都指揮使。
大軍回城的消息，昨天他也收到了，為了確認消息的真假，還親自去街上看了整個回營的過程。
當然，前方戰事的結果，也被他猜了個大概，就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一看就是大敗虧輸。
只听他故意問道︰“將軍，听說大軍跟宋國的戰事不太順利？”
“嗯？”
趙丹臉色立時陰沉了下來，若不是看在顧俊的面子，非要這個冒失的藥童好看。
張義卻像看不出眉眼高低似得，依舊自顧自的說道︰“其實在朝廷出兵的時候，城里就有傳言，說宋軍所向無敵，有了那個叫什麼炸彈的東西，更是如虎添翼。咱們大夏軍隊，一定討不到便宜。”
“你听誰說的？”
沒人願意被揭短，更沒人喜歡被當眾打臉，被一番話刺激了的趙丹，突的停下腳步，目光不善的盯著這個藥童。
這一下就苦了顧俊，暗罵對方說話不分個場合，哪有指著和尚罵禿驢的。
“趙將軍，我這個藥童不會說話，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張義可沒有就坡下驢的意思，而是梗著脖子爭辯︰“先生，那些話又不是我說的，城里的百姓都這麼說呢。他們還說……。”
說到這里，他又怯怯的看了眼趙丹，仿佛才發現對方的面色不善似的。
“他們還說什麼？”
趙丹手握成拳，攥的“咯吱吱”作響，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著胸中的怒火。
“他們還說，還說當初派將軍出去帶兵打仗，根本就不是為了收回故土。只是因為……，”
張義說著，就躲到顧俊身後，只探個腦袋出來︰“只因為國庫虧空，發不出那麼多軍餉。朝廷索性把將士們派出去送死，這樣就能少發，甚至不發軍餉了。”
“啊！！！”
趙丹終于被激怒了，大喝一聲，出手如電，朝著對方脖頸就抓了過去。
什麼叫甘當鴕鳥，這就是！
起兵之初，趙丹就知道富林心里打的什麼算盤，只不過，一來，他確實存了報國的心思，總想著萬一宋國真要動兵呢，自己殺對方個措手不及也好。這二來，不願意當眾點破，只想著彼此雙方就這樣黑不提白不提也就挺好。
可現在不一樣了，听這小子的意思，這件事已經被傳的街知巷聞。那豈不是說，自己連同那些將士，被人當傻子耍的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此時此刻，惱羞成怒的趙丹，只想抓了那個多嘴的小賊給自己泄憤。
張義早就放著這手呢，對方剛有動作，他就把顧俊往前一推。
顧俊反應慢了半拍，腳步踉蹌著就跟趙丹撲了個滿懷。
面對被激怒的顧俊，張義依舊沒有閉嘴的意思。
只听他繼續說道︰“冤有頭債有主，你沖我發脾氣算什麼能耐，有本事你去找正主啊！”
趙丹就恨不得撕爛對方的嘴，推開懷里的顧俊就打算沖上去。
這時，卻被一聲厲喝打斷︰“干什麼呢！”
循聲望去，就見是才走進宮門的黃獠，見幾人糾纏在一起，就厲聲喝止。
等來到幾人跟前，他就沒好氣的說道︰“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嗎？皇宮大內！豈容爾等這般放肆！”
趙丹看著態度囂張的黃獠，心里恨得牙根癢癢，可也不敢再找那個藥童的麻煩。
只能惡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就大步流星的朝著寧安殿走去。
黃獠指著遠去的趙丹對顧俊問道︰“究竟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
顧俊哪敢多嘴，擺了擺手也奔著寧安殿趕去。
只是，趙丹進了殿里，看了眼躺在軟榻上的富林，就頭也不回的出了皇宮。整個過程在旁人看來，更像是應付差事。
顧俊倒是盡職盡責，先伸手摸了下富林的額頭，發現又開始燙手了，不由輕“咦”了一聲。
“太醫，怎麼了？”黃獠在旁問道。
顧俊卻是不答，又開始把脈。同樣的，脈象也回到了前天那樣，急促且無力。
此時的顧俊，心中疑惑不已，明明昨天已經見好了，怎麼病情又加重了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小心的解開富林胸口的繃帶，等揭開傷口上的紗布，頓時愣在了當場。
只見原本已經消腫的傷口，此時不僅紅腫的發紫，小心觸摸傷口周圍的皮膚，還熱的燙手。
這還不是關鍵，關鍵在于傷口里面已經開始化膿，用手在旁邊輕輕按壓，就會有黃色的膿液順著傷口流出來。
“這……。”
面對這個變化，顧俊有些不知所措。
不會是生疽了吧？
念頭一起，顧俊愣是被嚇得一個激靈。
一旁的黃獠還在不明所以的問道︰“太醫，相公的病，如何了？”
顧俊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忙用手里的紗布把傷口蓋上。
“恢復的還好！”
黃獠不懂醫術，但察言觀色的本事不差，見對方臉上變顏變色的，就立即追問︰“是嗎？真的沒其他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