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當魏健連續挨了十幾個嘴巴後，終于向秦紅開口求饒。
魏健覺得自己很冤，非常的冤。自己這純粹是無妄之災，純粹就是代人受過。
憑啥拖欠軍餉的事情，要找到自己頭上。你有能耐你去找三司那些大官啊，就算他們不管，上面不是還有相公嗎？你特麼欺負我一個吏目算什麼本事。
抱著這個心思的魏健，索性也想開了，再沒有任何顧忌，把銀庫已空，相公又如何下令封鎖消息，一五一十給秦紅講述了一遍。
當秦紅了解了整個事情的原委，頓時愣在了當場。
我大夏雖然算不上國富民豐，也不能這麼差吧？竟然連基本的軍餉都要靠掠奪富人手里的財貨籌集，可就算這樣也沒能湊齊，居然還有大筆虧空，需要用蒙哄欺騙的方式來掩蓋。
他看著縮在牆角，委屈的如同小媳婦的魏健。
“你可知道騙某的下場？”
魏健既然已經選擇了開口，自然再不會隱瞞“這些事三司上下盡人皆知，哪怕不是三司的，朝中那些大官也未必不清楚。唯獨……。”
說到這里，他偷瞄了這個漢子一眼，才不服氣的說道“唯獨就瞞著你們這些當兵的呢。”
“那就是真的了。”
秦紅有些憤恨，又充滿了懊悔。後悔今天不該這麼沖動，沖動的要去三司找人理論，沖動的逼迫魏健說出實情。
現如今，自己知道了這麼多不該知道的，又豈能討得什麼好處？
念及至此，秦紅再不理會對方，轉頭就向外走去。
他絲毫不擔心魏健會報官，因為一旦事情鬧大，讓上官知道對方泄露了天機，那後果幾乎可以想象。
出了巷口，就是北大街。或許是受到了魏健的話語影響，秦紅才真正開始細心觀察街面上的細微變化。
以往這個時辰，正是各衙和各個作坊下工的時候，街上總會出現人流如織的壯觀場面，其中的一些人更是會約上知己找家酒館茶肆對飲閑談。同時，一些個買賣家，也會利用這個時機賣力吆喝，以盼望著招攬更多生意。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站在店鋪外的伙計，不似以前那般賣力了，只是有氣無力的招攬過往路人去自家店里看看。那些下工的人流也消失不見了，偶爾遇到幾個路過的，也是腳步匆匆對那些店鋪里的商品興致寥寥。
面對如此蕭條的場景，秦紅在心里深處問自己大夏難道真的要完了？
回到家里，他剛推開院門，就听正堂屋里傳來一陣爽朗笑聲。
或許自己開門的舉動，驚動了房間里的人，房門被人從里面打開，老娘一見是自家兒子，就招了招手。
“大紅，你回來的正好，快看看誰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健碩的青年人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潘子！你小子怎麼回來了？”
秦紅脫口而出，一下就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潘子一臉笑意的迎了出來“怎麼著，我還不能過來看看叔叔嬸嬸了？”
秦紅幾步趕到對方面前，仔細打量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小兄弟。
“嗯，好像比去年走的時候，又壯實了。”
這時，老娘招呼二人進屋說話。
等秦紅走進正堂，就見桌上擺放著幾件禮品。
老娘在一旁適時解釋“都是潘子送的！”
而後，還不忘向潘子埋怨“你這孩子，來就來唄，還這麼破費做什麼？”
“嬸子，這些都是我娘置辦的，只是家里一攤子事，她不方便過來看您，就讓我把東西帶過來了。”
“你娘的身體還挺好的？”
“勞您掛念，好著呢！就是有事沒事的總念叨，說是想咱們這條巷子的老街坊了，總盼著老姐幾個還能湊到一起，像以前似的沒事就坐一起聊聊天。”
“唉！有機會，有機會的！”
老娘應了一聲，就撐著座椅扶手起身，說要潘子留下吃飯。而後不顧對方婉拒，就拉著秦老爹去廚房忙活了。
等房間里只剩秦潘二人，秦紅才問起對方來意“你不是在夏州那邊擺攤做生意嗎？怎麼想起回來了？”
“這次回來，是打算找個牙人把房子賣了。”
“賣了？那你們一家好幾口子人，以後回來住哪兒啊？”
“以後就不回來了啊，來之前我就跟爹娘商量好了，以後就在夏州那邊住下了，不回興慶府這邊了。”
“啥？不回這邊了？”
秦紅這時才注意到對方穿著，潘子這次過來顯然是精心打扮過得，僅那件綢緞外袍，無論從做工還是面料，怎麼看都不像便宜東西，沒個二三十貫怕是下不來。腳下踩的那雙快靴，一看就不是家里做的，多半是外面請工匠縫制的。
見此，秦紅不由得感慨出聲“潘子，可以啊，你這一年是發財了啊。”
“發財可算不上。”
潘子謙虛一句，就繼續說道“不過，那邊好賺錢是真的。”
秦紅听的心里一動，兩家是多少年的老街坊了，對方家底啥樣，他自然是清楚的。此前在興慶府那陣，過的還不如自己家呢，究竟是啥樣的境遇，才能讓對方在短短一年時間里，有了如此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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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聲色的問道“之前听人說，你家在那邊擺攤賣菜，現在是？”
“現在還賣菜啊。”
潘子應了一聲，隨即話音一轉“不過，現在不用擺攤了，是給幾個酒樓送菜。”
“送菜？”
“對啊”
潘子點了點頭“我從頭說吧，去年剛過去那陣，我就找了個貨棧做苦力的活計。我爹娘呢，還是老本行，起早貪黑的去鄉下收菜到城里賣。不過，從今年過年那陣，官府出了個新告示，說凡是新來夏州，還願意留下常駐的，官府會給每戶分二十畝荒地。”
“二十畝！”
秦紅被這數字震驚到了，哪怕是無人耕種的荒地，真要是較起真來，用錢從官府買，對他們這些窮人也不是個小數呢！
“對啊！按戶分地，還是白給的！當然，若是不要地也行，給一間鋪面，自己負責打理。不過不管選哪樣，都給十貫錢的安家費。”
潘子說到這里，不由的臉顯得意“還不僅如此，官府還按照每五戶，白給兩頭耕牛。至于鋪面，每年給點租金，等到十年頭上，鋪面就歸個人了。我和爹娘一算計，最後，還是要了地。自家種點東西，往城里賣，這是長久活路，怎麼都比開買賣強些。”
“還有這種好事？什麼都白送？”
“對啊！你想想，要不是白送，就憑我家這點家底，啥時候才能翻過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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