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一將腳踩在一件件機器上，把它們當墊腳的階梯，而每一次一踩上去，它們便晃動。
晃著晃著，零件就開始掉落，而零件掉落後，就觸發了白無一隨手亂撿垃圾……呸，有可能有用東西的習慣，一根細長而筆直的鋼管、一只類似扳手的手掌、以及。
一個高科技玩意兒。
“這個，你看看能不能用？”
兩雙眼楮。
哦，這眼楮不是它自己掉出來的。
是白無一特意用那扳手去挖出來的，另外挖下來的還有兩個鴿子口罩的面具以及它們破破爛爛的白大褂，不過這個城市里的人似乎能區分真假面具的區別，白無一對後者起效不抱什麼期望。
但眼楮就不一樣了，取代自己漫無目的地摸索，白無一把這兩對眼珠子放到了關寒面前。
後者一邊興致勃勃端詳著，一邊發出感慨
“白先生這手順手牽羊可真是越來越熟練了……話說，我會不會在不經意的時候身上也少了幾個零部件了？”
“是啊，其實你不注意的時候我順手給你換了個狗腦子，我這個人一向很有信用，你應該會相信我吧？”
“又說這種話，你也真是不懂幽默……嗯，這個應該可以用。”
關寒一邊跟白無一扯著些有的沒的，一邊忽然用手指敲了敲那一雙毫無動靜的眼楮，隨後挖出一塊……電池？還是什麼引擎？總之一股子煤油味兒的大塊東西，朝它接了上去。
下一秒，它突然看向了白無一，深深掃視了他一眼……跟交通中樞天橋上那機器人干的一樣。
這也是當然。
畢竟這就是那種機器人的眼楮。
“判斷違禁物品……這個功能，在這邊用不上誒，但是稍微調整一下就可以變成看到規則相關的東西了。”
關寒說著，隨後把那兩只眼鏡突然拆開，只留下部分跟鏡片一樣的結構跟望遠鏡一樣放在了自己鼻子上
“比如……哎喲，前面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我看他很危險哦。”
“危險。”
白無一看了一眼白鴉，它果然早早察覺了情況，于是轉變了前進方向
“那就繞過？不過我覺得那只白鴉，應該有繞過危險物的本領……”
“不不不，我說的危險不是他危險，”
但與白無一判斷恰恰相反的是，關寒在這個時候，卻反而朝著他發現人影的那一方向大踏步跑了過去
“而是他的處境很危險……胡安先生，您的煤油燈和鈴鐺哪去啦？”
……
“是這樣，我之前跑掉了以後感覺扔下你們也怪不好的，所以就回來找你們了……但是你們也知道這墓園，挺大的吧？想找你們直接匯合哪怕有專家組幫助都不大可能，所以，我就想了想哪才能找到你們。”
稍微有些灰頭土臉的板鴨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結果想著你們的目標好像也只有深處了……我倒是有辦法分辨那個沒錯，但是趕到這邊來也不容易啊……而且。”
胡安的話在這里頓了下。
隨後，他揮了揮手中已經熄滅的煤油燈，有些尷尬地說
“你們知道的吧？我的規則里面那兩項本質上是為了讓我比變得更顯眼的，不主動接近禁區的時候是正確規則，但一旦觸犯規則，這兩可就成送我入虎口的工具了不是？所以我當然得想辦法自己主動破解這兩規則……”
“……”
“不，別這麼看我啊，我說的是真的！只是……呃，只是，煤油燈滅了以後……我就不知道怎麼點燃了，然後那個鈴鐺的芯……剛剛被一群烏鴉叼走了……所以……”
嗚哇。
這下別說來接應白無一這邊了，胡安簡直稱為自身難保也不為過了。
“沒、沒關系……區區煤油燈，等之後找個干燥的地方我鑽木取火也……鈴鐺嘛，隨便找個小石頭子之類的……塞進去、也不會被發現……吧？”
胡安在裝出一副輕松爽朗的姿態，但是他攤開的手在發抖呢……看來，白無一他們還真就最好一次性把老守墓人解決，不然這位可憐的守墓人怕是有好果子吃了。
“總之。”
關寒打了個響指，以一貫輕松的語調開口
“既然白色烏鴉帶我們到了這里，而胡安先生也正好在這，雖然還不是很能看得清……但是這里是什麼地方的答案，只有一個了吧？”
“墓地深處。”
白無一一邊說出答案，一邊往前跨出幾步……隨後便見眼前夜色飛速淡去。
倏然，白晝隨茂密森林一齊淡淡滲入他的眼旁………而這樣的場景，在之前唯有脫離于城市的海灣曾有相似場景。
“用那個眼楮看的話，這邊也真是大豐收啊……”
關寒舉著那兩只眼楮，熄滅了火把，歡快地踏著又大又深的步子便朝森林之中走去，語氣因危險而閃爍起了興奮
“違禁的植物……還有其他一些危險區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個城市里，完全不違規是沒法深入探索的，但任何違規都的確又會付出危險的代價，而在這個墓地里，違規的代價不單要闖入者承擔，還會殃及所有游離于外的工人啊。”
“……”
“啊，不必因為道德困境考慮要不要進來，你看，你不進來我也已經進來了，比起因為害怕風險只能干巴巴等死，不如一起過來增加點咱的生存率。”
可真是……敢于決策的家伙。
白無一倒也不會把這種風險白白扔到那家伙身上就是了，于是深吸一口氣，朝白色烏鴉招了招手，讓它落到自己肩上後一起跟了上去。
胡安猶豫得最久，于是被甩在了最後面，但他又跑不掉，那也的確只能跟上了。
一行三人就此進入了這一片霧氣越來越淡的純淨區。
和哪怕被淨化也依然有一股特有腥咸的海灣不同，墓地中心的空氣……已經不能以澄澈來形容了，甚至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芬芳。
白無一其實一度懷疑過這些看起來老老實實的植物是不是會突然變異搞出什麼大事，但是，實際他們路徑的一切植物都于藍星之上別無二致，連大小甚至都沒什麼區別。
所以這里大概真的只是一片平靜的森林吧？
“……哼哼……”
如果。
這森林深處，沒有響起若有若無的歌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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