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
三統合作區。
地牢。
兩套鎮靈器發出陣陣的嗡鳴聲,本就狹小的牢房中,聲音吵雜的令人頭痛欲裂。
牆上,六條小臂粗細的鐵鏈子,將一個男人捆得像個粽子。
男人的頭垂著,呼吸微弱的連自己都听不見。
他的身上,臉上,布滿鞭痕。
連一寸完整的皮膚都找不到。
嗒。
嗒。
嗒。
他的身下,已經是一片血泊。
嘎吱……
牢房的大門被推開。
“少統,您……小心一點。”
守衛心驚膽戰的提醒道。
腳步聲傳來。
被捆著的男人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艱難的睜開眼,可以看到一雙 亮的皮靴,踩在了血汪之中。
“葉良。”
甦北輕聲開口,不帶有一絲感情。
“你沒想到,我會活著吧?”
葉良眼神黯淡,听了甦北的話,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甦北繼續道︰“你身邊所有的人,都被甦萬鈞殺了。”
葉良身子微微一顫。
“包括你的鄰居,還有你最忠誠的部下。”
“王海生,在【通頂壁】外,為了保你,斷了兩條胳膊。”
“周峰,曾經是你的隊長,在你成為將軍之後,成了你的副官。”
“李文學……”
甦北一個個的念著名字。
葉良越抖越厲害。
這些名字,都不在甦萬鈞當初拿著的那份名單上。
可現在……
“他們所有人,包括他們的親人,都被甦萬鈞處決了。”
甦北聲音越來越輕。
即使房間中的鎮靈器響聲很大,可是葉良卻听得真真切切。
他艱難的抬起了頭。
甦北一怔。
葉良的一只眼楮,空了。
不是被剜出來的,而是被鞭子硬生生抽爆的。
“你的變化很大。”
甦北悠悠道︰“曾經,我一直覺得,你很帥,但是現在……”
不得不說,葉良現在的形象,有些過于恐怖。
就好像地獄之中的惡鬼。
“你……想……折磨……我……”
葉良每說出一個字,都要花費全身的力氣。
隨著他開口,鮮血也順著他的下顎落了下來。
“我挺恨你的。”
甦北聲音有些顫抖︰“如果不是你綁了我,我的母親就不會死。”
葉良眼神中沒有任何歉意。
甦北的母親死了,他知道,而且他親眼看到了。
正是因為看到了那一幕,才崩潰了。
甦萬鈞是瘋子。
如果葉良不說,他身邊的所有人,都要在死前受盡折磨。
所以,他將甦北被關的位置告訴了甦萬鈞。
他招了。
而招了之後,他並沒有乞求甦萬鈞放過他身邊的人。
他知道,這不可能。
他只是……
求甦萬鈞給那些人一個痛快。
留他們一個全尸。
這是葉良唯一能做的了。
不是他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而是他的在乎……
太無力了。
可是他真的沒想到,那些跟他有關的人,也都跟著死了。
而且是死了全家。
唯獨,他這個罪魁禍首,還活著。
殺死他容易,但是甦萬鈞要的,是能夠掌控他人的生與死!
生亦或是死,都由我來說了算!
“我母親啊……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你見過的。”
甦北坐在了葉良的面前︰“听說,當年甦萬鈞從【通頂壁】外凱旋而歸,在歡迎隊伍中,一眼就相中了她。”
“英雄與尋常女孩的故事,開始的很庸俗,但是……卻沒有一直庸俗下去。”
甦北更像是自言自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可能是因為甦萬鈞的實力越來越強,地位越來越高,他漸漸覺得,凡人……配不上他了。”
說到這里,甦北嗤笑了一聲。
葉良也想到,當初他在騙甦萬鈞的時候,那個坐在甦萬鈞身邊的女孩。
那個女孩,說要給甦萬鈞生兒子。
可卻沒想到,她非但沒有把新的生命帶到這個世上,卻丟了自己的命。
“在我的母親心中,甦萬鈞或許一直都是那個從【通頂壁】外,率領著【暗宿】歸來時那個意氣風發的模樣。”
“即便甦萬鈞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差,她也無怨無悔,並且時常告訴我,我的父親是英雄,我應該以我的父親為驕傲。”
“她傻啊……真傻。”
甦北說著說著,流淚了。
“她就沒有發現,甦萬鈞根本就不是不喜歡她了,而是……厭惡她,嫌棄她,甚至是痛恨她!”
“甦萬鈞把她當成了人生中的污點,哈哈哈!堂堂甦大統領,居然會跟一個沒有任何背景身份和能力的女人,生下一個孩子!”
“他的這種痛恨,也從我的母親身上,慢慢轉移到了我這。”
甦北揉了揉眼楮︰“在他心里,我是髒的。”
葉良一直沒說話。
他很疲憊。
“記得有一次,甦萬鈞經過我的房間,我正在睡覺,我不知道我自己犯了什麼錯,可是他卻沖進來暴怒的打了我一夜。”
“我求他別打了,我告訴他我很疼,我哭得嗓子都啞了,可當我發現他看向我的那個眼神之後,我知道,我無論怎麼求,都沒有用。”
“他看著我的時候,我覺得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兒子,而是【通頂壁】外的異獸。”
甦北撓了撓頭︰“後來我听人說,那天是【暗宿】的第四分隊在【通頂壁】外被團滅了。”
“那年,我才八歲,我真的不懂,第四分隊被團滅,跟我有什麼關系?又不是我導致他們被團滅的……”
“後來,漸漸長大,我也漸漸懂了!不過也無所謂,睡覺的時候被拎起來,毒打一頓,又死不了,反正這種事情也不是每天發生,我可以習慣的。”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我十五歲的時候。”
甦北眼楮漸漸亮了︰“那一年,我獲得了我自己的靈侍。”
“甦萬鈞知道了我的靈侍叫光矢之後,對我的態度……變了。”
“他覺得,我好像也沒那麼髒了,看起來也順眼多了,而且也不會半夜把我揪起來打一頓了。”
甦北笑了。
笑容中,充滿淒涼。
“挨打的人,換成了我的母親了。”
“我求他,讓他打我,畢竟我都習慣了,打幾下而已,我頂得住。”
“十五歲之前,我的世界很小,在我心中,最溫暖的地方就是我母親的懷里,而我最喜歡吃的,就是母親親手給我做的棒棒糖。”
“那可能是我的童年里,唯一甜的東西。”
“可是啊,我又不懂了,每次我去求他,非但不會讓他對我母親產生憐憫和心軟,反倒……他越打越狠了!”
“有一次,可能我的哭喊聲徹底激怒他了,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至今都記得。”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說話的語氣,我全都記得。”
甦北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說,我如果再為那個低廉的女人求情,他……會直接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