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陳景體內突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青銅鑰匙在他胸口顯形，與十一塊殘片完美契合。
一個巨大的青銅輪盤虛影浮現在他身後，輪盤上刻滿了道一時期的古老符文。
“這是......”男子第一次露出驚恐之色，“道一歸墟輪？！不可能！它早就......”
輪盤轉動，黑潮倒卷。
男子發出不甘的嘶吼，六條骨臂寸寸斷裂。
整個永恆仙盟的靈氣瘋狂涌向輪盤，形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
“不！！！”男子被光柱籠罩，身體開始分解，“歸墟不會放過你們的！當潮汐再臨......”
他的威脅戛然而止。
光柱消散後，天空恢復澄澈，仿佛剛才的惡戰只是一場噩夢。
只有遍地狼藉和傷員證明著戰斗的真實。
陳景癱坐在建木下，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看向黑貓墜落的方向，銀瞳的小小身軀靜靜躺在焦土上，再也不會對他翻白眼了。
“仙尊......”驚蟄掙扎著爬過來，滿臉是淚，“我們...贏了嗎？”
陳景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向已經愈合的天空裂縫，男子最後的話語在耳邊回蕩。
“當潮汐再臨......”
這遠未結束。
……
混沌潮汐退去後的第七日。
永恆仙盟的天空依舊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陰霾。
陳景站在永恆峰頂，腳下是焦黑的建木殘樁，青金色的血液早已干涸在樹皮的裂縫中。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樹干上那道猙獰的裂痕。
那是鏡湖師兄最後留下的痕跡。
遠處的雲層忽然被一道冰藍劍氣劈開，雪沅踏空而來。
木制的靈肢換成了建木枝丫，卻依舊掩蓋不住她眉宇間的疲憊。
她手中捧著一團微弱的銀光，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只黑貓的虛影，蜷縮著，仿佛沉睡。
“仙尊。”雪沅的聲音比往日更加清冷，卻藏著一絲顫抖，“我在北冥廢墟找到了這個。”
陳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伸手接過那團銀光，觸感冰涼，卻讓他指尖發燙。
黑貓的虛影微微閃爍，像是回應他的觸踫。
“它的神識未散。”雪沅低聲道，“但歸墟的黑潮侵蝕了它的本源，恐怕……”
“有辦法。”陳景打斷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他抬頭望向天際。那里還殘留著混沌潮汐撕裂的痕跡。
“歸墟之主說過，只要歸墟還在，他就不死不滅，那黑貓也一樣。”
驚蟄跌跌撞撞地沖上峰頂，胸口雷核的光芒忽明忽暗。
年輕人臉上還帶著血污，卻掩不住眼中的急切︰“仙尊！玄黃界的古籍記載，道一時期曾有‘逆轉生死’的禁術！”
陳景接過那卷焦黑的竹簡，指尖劃過上面斑駁的文字︰“‘以建木為引，聚十二界本源，可開輪回之門’……”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冷笑︰“代價呢？”
驚蟄咬了咬牙︰“施術者需獻祭……半步永恆的修為。”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雪沅的劍氣無聲地凝結成冰晶，驚蟄的呼吸幾乎停滯。
所有人都知道——
陳景距離真正的永恆，只差半步。
“不夠。”陳景忽然開口。
他掌心一翻，十二青銅殘片的虛影在空氣中流轉。
“歸墟的黑潮污染了它的本源，單靠輪回之術，救回來的不過是一具空殼。”
“那怎麼辦？”驚蟄急得眼眶發紅，“難道就看著它——”
“去九幽。”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
趙寒光拖著斷槍走上峰頂，渾身是傷，卻笑得猙獰。
“老子在地脈深處見過一條路，直通九幽黃泉。”
“傳聞那里有一面‘往生鏡’，能照出萬物本源。”
雪沅的劍氣陡然凌厲︰“九幽是亡者的地盤，活人進去必遭萬鬼噬心。”
“所以得有人斷後。”
趙寒光啐出一口血沫，火龍槍重重插在地上，“老子這條命早該交代在北冥了，現在去正好！”
陳景沉默地看著他們。
黑貓的虛影在他掌心微弱地閃爍，仿佛在嘲笑這群人的天真。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流放世界，那只黑貓第一次跳上他的肩膀，銀瞳里滿是嫌棄。
……
三日後，永恆峰頂的建木新苗突然瘋長。
青金色的樹干穿透雲層，根系扎入虛空，連接十二個世界的靈脈。
陳景站在樹冠之上，腳下是萬千修士結成的巨大法陣。
驚蟄引動九霄雷池，雪沅凍結北冥寒淵，趙寒光點燃南疆地火……
十二界主各鎮一方，靈力如洪流般匯向建木。
“開！”
陳景一聲厲喝，建木的枝葉猛然舒展。
天空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口，露出里面翻滾的九幽黃泉。
腥臭的陰風呼嘯而出，無數厲鬼的哭嚎聲瞬間席卷整個永恆仙盟。
“走！”趙寒光第一個沖進去。
火龍槍化作百丈炎龍，硬生生在鬼潮中劈開一條路。
陳景緊隨其後，掌心托著黑貓的虛影，十二青銅殘片環繞周身，將撲來的惡鬼碾成齏粉。
九幽的世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永恆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
他們踩著堆積如山的骸骨前進，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面巨大的青銅鏡，鏡面渾濁如血，邊緣刻著猙獰的鬼面。
“往生鏡……”趙寒光喘著粗氣，槍尖的火光已經暗淡，“快！老子撐不了多久！”
陳景將黑貓的虛影推向鏡面。
鏡中頓時浮現出無數畫面。
黑貓蹲在建木上舔爪子，黑貓一尾巴掃翻驚蟄的雷球，黑貓在混沌潮汐中撲向歸墟之主的利爪……
最後定格在一顆銀色的光球上，那是它的本源。
“找到了！”
陳景伸手抓向鏡面，卻被一股巨力反彈回來。
鏡中的鬼面突然睜開眼，發出刺耳的笑聲︰“活人敢竊九幽之物？留下性命吧！”
整個九幽開始震動，無數骸骨組合成巨大的鬼王，朝他們撲來。
趙寒光狂笑著迎上去︰“仙尊！帶它走！”
火龍槍爆發出最後的火光，將鬼王暫時攔住。
陳景沒有猶豫。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青銅殘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