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趙寒光咳著血沫大笑，“老子這輩子當過劍修、魔頭，今天要當井蓋了？”
火靈兒將最後一絲琉璃淨火注入魂燈。
燈焰分作三縷，分別纏繞在三人手腕︰“以身為鎖。”
陳景的右臂道紋完全剝離，在虛空中組成最後的封印符文。
黑劍寸寸碎裂，每一片都嵌進符文關鍵節點。
巨門似乎感知到危機，發出震天咆哮。
門縫中探出的鱗臂瘋狂揮舞，將方圓百丈的地面掀翻。
那些掩埋在戰場下的尸體被氣浪卷起，尚未落地就化作黑霧融入門扉。
“現在！”
三人同時踏前一步。
趙寒光胸口的黑洞擴張到極限，竟將附近殘存的青銅鎖鏈盡數吞噬。
火靈兒以身為引，魂燈的火光順著她的經絡游走，在體表烙下與柳千機相同的青黑色紋路。
陳景的動作最決絕。
他直接沖向巨門，右臂插入門縫！
鱗臂的利爪瞬間貫穿他胸膛，但同時也被牢牢卡住。
黑血順著門縫流淌，每一滴都帶著微弱的青金光芒。
“老陳！”趙寒光目眥欲裂。
“繼續！”陳景咬牙抵住門板，“把井……封死……”
火靈兒突然展開雙臂。
魂燈徹底融化，化作萬千青黑色光點籠罩戰場。
每一個光點都精準找到一具尸體，暫時喚醒了死者殘存的意識。
聯軍士兵、北炎百姓、甚至那些被侵蝕的傀儡，此刻全都停滯不動。
他們茫然抬頭，看向巨門方向。
趙寒光明白了。
他單膝跪地，染血的雙拳重重砸向地面︰“都他娘的……醒醒！”
胸口的黑洞逆向旋轉，吞噬的鎖鏈全部噴涌而出。
這些鎖鏈纏繞上每一具尸體的手腕，如同無形的提線。
成千上萬人同時抬手，指向巨門。
純粹的、龐大的、來自芸芸眾生的抗拒意志，化作洪流沖向門縫。
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鱗臂劇烈掙扎，爪尖在陳景胸腔攪動，卻無法掙脫眾生之力的壓制。
門板上的七口古井浮雕接連暗淡，最後只剩下北炎國的圖案還在發光。
火靈兒的身軀開始透明。
她將最後的琉璃淨火凝成鑰匙形狀，插入陳景右臂的封印符文︰“該你了……”
陳景染血的手按在門板上。
“封！”
符文大亮，巨門轟然閉合。
鱗臂被齊腕切斷，墜地的瞬間化作青金色灰燼。
北炎城的廢墟上，無數鎖鏈虛影從天而降，將整片土地犁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黑霧都被驅散。
當第一縷真實的陽光穿透雲層時，三人已經倒在血泊中。
趙寒光的胸口黑洞變成了恐怖的傷口。
火靈兒渾身經絡盡碎，像件被摔壞的瓷器。
陳景最慘——右臂齊肩消失，胸腔五個貫穿傷能看到微弱跳動的心髒。
但他們都活著。
遠處幸存的聯軍士兵茫然四顧，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北炎城的廢墟上，百姓們相擁而泣。
就在這時，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來，精準釘在陳景身旁的地面上。
箭尾纏著的不是布條，而是一截青黑色的鎖鏈碎片！
正是之前巨門上崩落的鱗片！
傳送光陣驟然紊亂。
“咳……”趙寒光吐著血沫撐起身子，“哪個不長眼的……”
煙塵中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幸存的聯軍士兵如潮水分開，讓出一支玄甲鐵騎。
為首的老將軍白發蒼蒼，胸前掛著的不是軍牌，而是一塊殘缺的青銅鏡。
“三位仙師。”老將軍下馬抱拳，聲音沙啞，“青霖國護井衛殘部……前來報恩。”
他身後騎兵齊齊下跪。
更遠處，北炎幸存的百姓也陸續聚攏過來，沉默地跪成一片。
火靈兒虛弱地抬頭︰“你們……記得？”
老將軍摘下青銅鏡。
鏡面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三人血戰巨門的模糊影像︰“歷代護井衛首領傳承的‘憶塵鏡’，能照見門之劫。”
幾個醫官匆忙上前為三人包扎。
陳景的傷口剛接觸到藥粉就冒出青煙。
凡人的藥物對道傷毫無作用。
“不必了。”他推開醫館，看向老將軍，“其他五國……”
“都已派快馬傳訊。”老將軍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七國護井衛其實同出一脈，只是……”
竹簡展開，上面記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七國所謂的“護井”，實則是輪流獻祭。
每百年便有一國的古井主動開啟，以舉國生靈為代價，延緩門後存在的甦醒。
“這次不同。”老將軍指向北炎國方向，“星主信徒提前喚醒門扉，反倒破了循環。”
趙寒光突然劇烈咳嗽，吐出的黑血中帶著點點金芒︰“所以……我們現在是英雄還是祭品？”
火靈兒發現自己的琉璃淨火恢復了一絲。
她嘗試引動，指尖竄起的火苗竟帶著淡淡的青金色。
與陳景的道紋同源！
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
一隊白袍術士出現在地平線上，他們抬著的不是法器，而是一口青銅棺材。
棺材表面刻著七口古井圖案，每口井的位置都嵌著一塊晶石碎片。
老將軍臉色驟變︰“是其他五國的護井衛！”
白袍術士們在百丈外停步。
為首的枯瘦老者躬身行禮，聲音卻冰冷刺骨︰“奉五國共主之命，請三位仙師赴‘共井大典’。”
棺材蓋緩緩移開，里面鋪著沾血的錦緞。
看形狀，正好能躺下三個人。
陳景染血的手指輕撫腰間的魂燈殘焰。
火光微弱地閃了閃，映照出棺材底部刻著的隱秘符文。
那根本不是供奉用的禮器，而是煉制活傀的法器！
“好啊。”趙寒光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正好老子缺口棺材睡覺。”
他撐著染血的長戟起身，胸口傷疤猙獰外翻，卻站得筆直。
火靈兒指尖的青金火苗無聲蔓延，在三人周圍畫出一道火圈。
陳景最後看了眼北炎城廢墟。
陽光下，那些青黑色的門之痕正在緩慢消退。
他右臂的斷口處，道紋重新浮現，只是這次……
紋路里多了一絲凡塵的血色。
“護井衛！”他拔劍怒吼，“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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